韓錚獨自站在殿外,仰望虛空。
神庭的上空,沒有星辰,只有無盡的灰霧在翻涌。灰霧中偶爾有光芒閃過,那是遠處星域的光芒,穿過層層霧氣,落在這里已經變得模糊不清。
身后,腳步聲響起。很輕,像是刻意壓低了聲音。
韓錚沒有回頭,淡淡道:“還不出來?”
柱子后面,厲清璇探出半個腦袋,嘿嘿笑著走過來。她的白衣上沾了些灰塵,發絲也有些凌亂,顯然是偷偷溜回來的。
“前輩,你怎么知道是我?”
韓錚沒有回答。
厲清璇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虛空,小聲道:“前輩,你在看什么?”
韓錚沉默片刻,淡淡道:“在想一個人。”
“誰?”
“一個故人。”
厲清璇眨眨眼,還想再問。身后,厲滄月清冷的聲音響起。
“清璇,回去。”
厲清璇縮了縮脖子,連忙跑了。跑了幾步,又回頭沖韓錚揮了揮手,然后消失在殿門后。
腳步聲遠去。
厲滄月走到韓錚身邊,與他并肩而立。
兩人都沒有說話。灰霧在遠處翻涌,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像是遠古巨獸的呼吸。微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拂動兩人的衣袍。
良久,厲滄月開口:“你變強了。”
韓錚淡淡道:“你也是。”
厲滄月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極小,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是在笑。
“厲飛宇呢?找到了嗎?”
韓錚點頭:“找到了。他去了神皇之路。”
厲滄月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她的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回憶什么。
“他果然還是去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當年他離開時,說過一句話——若有一日,有人能帶著他的傳承玉簡來找他,那便是他等待的人。他等的人,就是你吧?”
韓錚沒有說話。
厲滄月也沒有追問。兩人并肩而立,望著無盡的虛空。
遠處,灰霧中偶爾有光芒閃爍。那些光芒有的來自遙遠的星域,有的來自游蕩的星辰碎片,有的來自更遠處的戰場余波。
“虛空獸族的事,你有把握嗎?”厲滄月忽然問。
韓錚淡淡道:“十位神王,一位巔峰。不多。”
厲滄月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她沒有再問,只是輕輕點頭。
“那就等它們來。”
兩人并肩而立,望著灰霧深處。
那里,是虛空獸族領地的方向。
星光閃爍,如同無數雙眼睛在窺探。
……
虛空獸族領地,核心深處。
一座巨大的骨架橫亙在虛空中。那骨架長達萬里,通體暗金,即便死去無盡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骨架上,無數虛空獸攀附著,修建起層層疊疊的建筑,形成一座龐大的移動堡壘。
這是虛空獸族的王庭,建造在一頭隕落的神皇遺骸之上。
王庭最深處,一座由骨骼搭建的大殿中,十道巨大的身影圍坐成一圈。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形如巨狼,渾身覆蓋著幽藍的鱗甲;有的狀似章魚,觸手在虛空中緩緩蠕動;還有的干脆就是一團翻涌的黑霧,只露出兩只血紅的眼睛。但無一例外,它們散發的氣息,都是神王級。
十位神王。
正中央,一頭通體金色的巨獸匍匐在地。它的體型比其他九位加起來還要龐大,渾身鱗甲如同黃金澆鑄,每一片都閃爍著刺目的光芒。它閉著眼,呼吸平穩,每一次呼吸都帶動周圍的虛空微微震顫。
神王巔峰,虛空獸族老祖——金鱗。
“消息確認了?”金鱗開口,聲音低沉,如同大地深處的轟鳴。
一頭形似巨狼的神王上前一步,恭敬道:“老祖,確認了。那個人族叫韓錚,神王初期,在虛空戰場得到了神皇傳承。我們五位神王,就是死在他手上。”
金鱗睜開眼。
那雙眼睛是金色的,瞳孔豎直,如同兩柄鋒利的刀。目光掃過之處,連虛空都發出細微的嗤嗤聲,仿佛被無形的利刃切割。
“神王初期,殺我五名族人。”
它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但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空氣中凝結出細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那巨狼神王低下頭,不敢說話。
“老三,你怎么看?”金鱗看向右側。
右側,一團翻涌的黑霧中,兩只血紅的眼睛閃爍了幾下。那黑霧翻涌,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是無數條蛇在吐信。
“那個人族有古怪。”黑霧中的聲音沙啞刺耳,“神王初期殺后期,不是靠運氣。他手里的神皇傳承,恐怕已經被他煉化了一部分。若再給他時間,等他突破中期,更難對付。”
金鱗沉默片刻,緩緩道:“所以,不能給他時間。”
它站起身。
轟——
整座骨架大殿都在顫抖,無數細小的骨粉從穹頂簌簌落下。那龐大的身軀站起來,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岳,遮住了頭頂所有的光芒。
“傳令下去,集結所有兵力。三日后,進攻人族神庭。”
“是!”九位神王同時應聲。
金鱗望向遠處,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無盡的虛空。
“神皇傳承……只能屬于我虛空獸族。”
人族神庭,議事大殿。
氣氛凝重。
厲滄海坐在主位,面色陰沉。厲滄溟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篤篤的悶響。厲滄月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凝重。
下方,三十余位永恒真神分列兩側,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虛空獸族集結了十位神王,上百位永恒真神!”
“據說那頭老怪物金鱗親自帶隊,神王巔峰啊……”
“怎么辦?我們神庭只有三位神王,加上韓長老也才四位。怎么打?”
“韓長老雖然厲害,但畢竟只是初期。金鱗可是巔峰,差了好幾個層次……”
厲滄海抬手,壓下眾人的議論。
他看向韓錚。
韓錚坐在客位,端著茶杯,神色平靜。杯中茶湯澄澈,幾片茶葉在水中緩緩舒展,散發出淡淡的清香。他抿了一口,放下茶杯,瓷杯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叮的一聲。
“韓長老,你怎么看?”厲滄海問。
韓錚抬眼,掃過在場眾人。那些永恒真神們對上他的目光,有的低下頭,有的挺直腰桿,有的眼中閃過期待。
“十位神王,一位巔峰。”韓錚淡淡道,“不多。”
不多?
大殿中一片死寂。
厲滄溟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厲滄月的睫毛微微顫動,那些永恒真神們面面相覷,都以為自已聽錯了。
十位神王,一位巔峰,不多?
厲滄海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韓長老,金鱗是神王巔峰,距離神皇只差一步。老夫和它交過手,三招就敗了。就算我們四人聯手,也未必……”
韓錚抬手,制止了他。
“本座一人足矣。”
厲滄海愣住了。
厲滄溟愣住了。
厲滄月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大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韓錚站起身,負手而立。黑袍在殿內的微風中輕輕擺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金鱗交給本座。其余九位,你們三人對付。”
他看著厲滄海,目光平靜如水。
“夠了?”
厲滄海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到韓錚那雙眼睛,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
那目光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是在面對生死大戰,而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夠了。”厲滄海點頭。
韓錚轉身,走出大殿。
身后,一片死寂。
厲滄溟看著他的背影,喃喃道:“這人……到底有多強?”
厲滄月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道遠去的黑袍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光芒。
殿外,灰霧翻涌。
遠處,隱約可見無數光芒在閃爍——那是虛空獸族大軍集結的跡象。
韓錚站在殿外,仰望虛空。
風聲呼嘯,吹動他的衣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腥味,那是虛空獸族特有的氣息,正隨著風向神庭飄來。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