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香港陳家”四個字,
李湛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
深邃的眼眸中,驟然凝結起一層刺骨的寒霜。
“陳光耀那只老狐貍,
真以為隔著一條深圳河,砸點錢就能安穩地坐在太平山頂上看戲了?”
李湛冷笑一聲,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他既然這么喜歡發懸賞,那我也該給他回一份大禮了。”
李湛轉過身,將空酒杯遞給老周,
語氣中帶著上位者的威壓,
“通知水生。
陳家在香港的那些盤口、保鏢、甚至是他們引以為傲的資本防線,
是時候撕開一道口子了。
不要打草驚蛇,
我要讓陳光耀在最得意的時候,親眼看著自已的大廈一點點塌下來。”
“明白,
我立刻去安排。”
老周點點頭,轉身融入黑暗。
李湛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的曼谷夜色。
防守從來不是他的性格。
東莞的絞肉機只是一個誘餌,
他真正的獠牙,已經悄無聲息地抵在了香港陳家的咽喉上。
這時候,一陣高級香水的幽香飄來。
林嘉欣踩著高跟鞋,步履優雅地走到李湛身邊。
她沒有問電話的內容,
只是體貼地拿過一件黑色的風衣,輕輕披在李湛寬闊的肩膀上。
“樓下的客人散得差不多了,小雨也安排人送回酒店了。”
林嘉欣挽住李湛的手臂,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聲音輕柔,
“累了吧?
我們回家。”
李湛收回那冷厲的目光,
低頭看了看懷里這個明艷動人的女人,眼神柔和了幾分。
“走吧。”
他單手攬住林嘉欣盈盈一握的纖腰,轉身朝著專屬的VIP通道走去。
在他們身后,伴隨著一陣沉重且充滿壓迫感的腳步聲。
身高接近兩米、壯碩得像一頭人形棕熊的大牛,
穿著一套特大號的黑色西裝,從拐角的陰影中大步邁出。
他沉默寡言,猶如一尊鐵塔,寸步不離地跟在李湛身后。
只要有任何危險靠近,這頭人形兇獸會在瞬間把敵人撕成碎片。
一行人穿過專屬通道,
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光怪陸離的暹羅明珠,沒入了曼谷深邃的黑夜中。
——
當曼谷的夜風帶著熱帶特有的濕熱時,
遠在幾千公里之外的中國東北,同樣正值六月的盛夏。
沈陽市郊,
一座占地廣闊、安保森嚴的中式莊園內。
主樓頂層的書房寬敞得令人咋舌。
地上鋪著冰涼的墨玉地磚,墻上掛著幾幅價值連城的古董字畫,
中央空調往外吐著冷氣,驅散了夏夜殘留的燥熱與沉悶。
喬家大少爺,喬振海,
正坐在一張寬大的黃花梨木書桌后。
他今年三十出頭,留著利落的寸頭,五官猶如刀削斧鑿般硬朗。
今晚的他只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高領毛衣,
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肌肉線條和幾道若隱若現的陳年刀疤。
此刻,手里正拿著一塊浸透了槍油的軟布,
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把做工精良的定制雙管獵槍。
動作輕柔且專注,仿佛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
書桌上的一部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震動起來。
喬振海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站在陰影里的一名心腹立刻上前,接起電話聽了兩句,
然后恭敬地將話筒遞了過去,
“大少,是賈叔從曼谷打來的。”
喬振海放下手里的軟布,接過電話,聲音低沉渾厚,
帶著東北男人特有的粗獷與壓迫感,
“賈叔,
曼谷那邊的水,探得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
賈叔的聲音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與凝重,甚至還能聽出幾分劫后余生的心悸。
“大少,
我們都被這小子給耍了。”
賈叔深吸了一口氣,
開始將今晚在“暹羅明珠”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匯報過去。
從軍方憲兵的強勢清場、純金大象的高調站臺,到華商總會陳老的親自試探;
從香港蘇家和大陸周家兩位太子爺的現身,再到最后……
那個偽裝成保鏢、卻在無形中讓所有大人物俯首稱臣的李湛。
每一個細節,賈叔都描述得細致入微。
“東莞那個是個徹頭徹尾的假貨。
真龍早就過江了,
不僅在曼谷扎了根,還把蘇家、周家這些跨國巨鱷當成了擋箭牌。
甚至連泰國軍方那邊,他都搭上了最核心的線。”
賈叔在電話里的聲音有些發澀,
“大少,
這小子不僅是個殺神,更是個玩弄權謀的怪物。
在曼谷動他,就等于同時對付泰國本土和跨國資本的三四股大勢力。”
聽著賈叔的匯報,書房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名站在一旁的心腹,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可是知道自家大少的脾氣,
然而,
喬振海聽完,并沒有摔杯子,也沒有暴怒地咒罵。
他靜靜地握著聽筒,目光落在面前那把擦得锃亮的獵槍槍管上。
足足過了十幾秒,
安靜的書房里,突然響起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呵呵……哈哈哈哈!”
喬振海的笑聲越來越大,震得窗戶玻璃都微微發顫。
那笑聲里沒有憤怒,
反而透著一種獵人終于發現了頂級獵物時的那種狂熱與興奮。
“有點意思。
真有意思!”
喬振海猛地止住笑聲,眼底爆射出一團駭人的精光,
“一個農村底層爬起來的泥腿子,
居然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布下這么大、這么精妙的一個局。
不僅把香港陳家當成了吸引火力的靶子,連我們東北喬家都差點被他騙過去。”
喬振海伸手摸了摸獵槍冰冷的槍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原本以為只是去踩死一只稍微強壯點的螞蟻,
沒想到,竟然是一頭長了獠牙的野狼。
看來,想剝下他這張狼皮,確實需要花點力氣了。”
“大少,
那我們接下來怎么辦?”
賈叔在電話那頭請示,
“老六被他隔空看了一眼,現在還心有余悸。
我們這幾個人在曼谷,根本不夠他塞牙縫的。”
“你做得對。
既然底牌已經露出來了,就不要去送死。”
喬振海站起身,
高大的身軀在墻上投下一道充滿壓迫感的暗影。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空,有條不紊地下達了命令:
“老賈,
帶著老六他們,徹底潛伏下來。
不要再去那個什么夜總會附近晃悠,也不要去打聽他的任何行蹤。
就當你們是一群去曼谷旅游的普通人。”
“大少,
您的意思是……暫避鋒芒?”
“暫避?”
喬振海冷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我喬振海看上的獵物,從來沒有放過的道理。
曼谷是他的主場又怎樣?
既然他喜歡玩大的,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他轉過身,
看向書桌旁的那個心腹,聲音宛如寒冰般冷酷,
“去,
把‘雪狼’叫回來。
讓他們準備護照和裝備。”
聽到“雪狼”這兩個字,
那名心腹渾身一震,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敬畏。
那是喬家手里最鋒利、最不見光的一張底牌,
是一群真正在西伯利亞冰原上跟黑手黨廝殺過的亡命徒。
喬振海重新拿起聽筒,對著電話那頭的賈叔說道:
“老賈,穩住陣腳。
我會安排‘雪狼’分批進入曼谷。
既然他拉攏了那么多盟友,那我們就去一根一根地敲斷他的骨頭。
這場游戲,才剛剛開始。”
掛斷電話,喬振海將聽筒隨手扔在桌上。
他端起桌上的一杯烈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宛如一團吞噬一切的火焰。
東莞的雨,曼谷的夜,以及沈陽盛夏的晚風,
在這一刻,被一條看不見的血腥引線,死死地串聯在了一起。
一場波及整個亞洲地下版圖的超級風暴,已經在黑暗中完成了最后的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