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楓看著她眼里的決絕和痛苦，心里像被刀割一樣。

他知道她這樣做是為了他好，可讓他就這樣放手，他做不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李欣柔的眼神堵了回去——那眼神里，有心疼，有不舍，更有不容置疑的堅定。

沉默了許久，王楓終于低下了頭，聲音里帶著濃濃的無力感：“……好，我聽你的。”

聽到他這句話，李欣柔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她別過頭，用手背擦拭了一下，輕輕說了句：“行了，你走吧。”

王楓緊繃著雙唇最后看了她一眼，那個蒼白消瘦的身影，像根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然后，他轉身拉開門頓了一下，就快步地走了出去。

砰！

門關上的瞬間，李欣柔順著墻壁滑坐在地，不爭氣的眼淚就流露了出來，抱著膝蓋失聲痛哭……

次日早晨，王楓雙眼通紅的來到辦公室剛坐下，副縣長周明遠走了進來，看見他臉色不太好問：“怎么了？昨晚沒睡好？”

王楓微微一笑，雙手搓了搓臉，說：“失眠了，有事？”

周明遠遞給他一根煙，說：“前幾天，不是我同學幫冬青油漆廠在省城“盛輝”公司，聯系了一套排污設備嗎？今天上午那邊打電話過來，要我們去看看。我想著，您還有什么指示的，我也好及時做些改變。”

王楓皺起眉頭，淡淡地一笑說：“我也沒什么要說的，只要環保設備的質量過關就行。”

周明遠點了點頭，坐正了身子一臉謙恭的說：“好的，王書記，您如果沒別的指示，那我現在就收拾一下去省城了。”

“去吧。”

王楓微微點頭說。

分管環境、建設、衛生的周明遠，在石榴縣眾多副縣長排名不是墊底幾乎也是差不多了，他就是那種事干的不少，卻沒有話語權的那種人。

他之所以這樣，除了他個人因素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沒有背景，背后缺少一個堅強的后盾。他有理想、有目標、有能力，把工作做好，可是有人卻不給他機會，不給他搭建平臺。

然而，自從年輕的縣委書記王楓來了，讓他看到了希望。

這個年輕的縣委書記，做事雷厲風行，不搞那些彎彎繞繞，眼里只看實績。

就拿這次環保治理來說，換了以前的領導，多半會為了政績和穩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王楓偏不，硬是頂著壓力要動真格的。

周明遠打心底里佩服王楓這種有魄力的干部，同時，他更敏銳地察覺到，這或許是他唯一的機會。

想到這里，他拿出筆記本，翻到記錄著香園面粉廠和冬青油漆廠近況的那一頁，又仔細核對了一遍周縣長交代的設備采購細節。

他知道，王楓把這事交給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驗。只要把這樁事辦得漂亮，讓那兩家廠子順利達標，既守住環保底線，又沒出亂子，王楓會對他另眼相看的。

“得加把勁了。”周明遠對著自已說了一句，眼神里多了幾分堅定。

這次他帶隊去省城，不僅要盯著設備質量，還得想辦法跟“盛輝”公司再磨磨價格，也幫著兩家企業省點錢。

車子駛出縣委大院時，周明遠從后視鏡里望了一眼那棟氣派的辦公樓，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就踏踏實實跟著王書記干。

很明顯，上級把還不到三十歲的王楓來任縣委書記，除了他本人后臺硬，還有就是工作能力也是很強的。

在石榴縣隱忍十多年了，書記、縣長換了兩屆，他一直都被邊緣化。

既然走上仕途這條路，他就不想再渾渾噩噩地走下去了。王楓，就是他賭上未來的那根稻草，是他眼里唯一能照亮前路的光。

與此同時，王楓也在一邊抽著煙，一邊琢磨著周明遠。

從他來到石榴縣后，有干部在觀望、有干部在中立、有干部在對立，有干部在向他靠攏，而像周明遠這么積極的向他靠攏，是眾多干部最積極的一個。

周明遠不一樣。王楓記得剛上任時，第一次開全縣干部大會，他在匯報環保工作，數據清晰，問題說得透徹，連幾個歷史遺留的“老大難”都點了名，絲毫沒避諱。

當時王楓就覺得，這人是個干實事的。后來接觸多了，發現他不僅懂業務，還肯鉆研，就拿這次協調設備來說，主動托同學找渠道，還想著幫企業壓價，這份細致和擔當，在縣里并不多見。

他是個可用之才，不能埋沒。王楓心里暗暗點頭。

他來石榴縣，除了為重啟宏河礦礦難調查保駕護航外，還有就是他想干點事，想整治環境、想盤活經濟、想為老百姓謀點福利，想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做這些事，光靠他一個人不行，得有一群能扛事、肯干事的人，得有團隊，報團一起干才能鏟除盤踞在石榴縣的毒瘤。

周明遠是一個務實的人，缺的是機會，缺的是一個能讓他施展拳腳的平臺。而自已，恰好能給這個機會。

但他也沒打算立刻就委以重任。信任是一步步建立的，能力也得在實踐中檢驗。這次讓他去省城盯設備，就是第一關。

能不能把質量把住，能不能把價格談下來，能不能讓那兩家廠子順順利利整改到位，都是考驗。

王楓掐滅煙蒂，拿起桌上的文件，是關于宏河礦后續處理的報告。孫斌等人被抓后，牽扯出不少問題，光是理清賬目就夠頭疼的。

他翻了翻，忽然想起什么，于是拿起電話撥通了姚鯤鵬的號碼，道：“老姚，你去了解一下，周明遠這幾年分管的工作里，有沒有什么沒解決的遺留問題，尤其是涉及民生和企業的，整理一份材料給我。”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下巴，琢磨起來……

周明遠的積極性，是真心想干事，他展現出了合作的誠意和干事的能力。在這個節骨眼上，愿意往前沖的人，得給點陽光。

“先觀望著。”王楓心里有了數。如果這次設備的事辦得漂亮，不妨再給他壓點擔子。

比如讓他牽頭負責沙河沿岸的綜合治理，那片是環保的重中之重，也是塊硬骨頭，正好能看看他的真本事。

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映射在辦公桌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楓知道，要在石榴縣打開局面，光靠強硬手腕不夠，還得會識人、善用人。

像周明遠這株苗木，能不能長成支撐局面的“大樹”，還得看后續的培育和打磨。但至少現在，這株苗子，透著股向上的勁，讓他看到了一絲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