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楠楓的靴底碾過砂礫,發出細響的瞬間,一道赤紅掌風已破風而來。
火葉鏢局的庭院像是被墨汁浸透,連星月都躲進了鉛灰色云層。
四周靜得詭異,只有風穿過回廊的嗚咽聲,像是有無數冤魂在暗處低語。
林三娘的身影從暗影里彈出來時,腕間的鐵環叮當作響,掌緣裹挾著灼熱的氣浪,竟將飄落的桃花在半空中焚成灰燼。
“什么人!深夜竟敢闖我鏢局,好大的膽子!”
楚楠楓足尖在青石板上一點,身形驟然橫移三尺,原來落腳處的磚塊已裂開蛛網般的焦痕。
他這才驚覺林三娘的掌法竟已練到這般境界,掌風未至,地面的沙塵已被無形氣勁掀飛,露出底下泛著青光的青色地磚。
那地磚上隱約可見繁復的紋路,在暗淡月色下流轉著微弱的光暈,顯然是某種陣法的根基。
“三娘誤會了。”
“我是來赴鏢期的?!?/p>
話音未落,林三娘已欺至近前。她的紅裙在黑暗中劃出殘影,十根指尖繚繞著三寸火苗,每一招都帶著燎原之勢。
楚楠楓不敢硬接,體內真氣急速流轉,順著奇經八脈凝成護體罡氣。
此刻真氣猶如鎧甲一般包裹著楚楠楓的身軀,并在微弱的月色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兩人身形在院中快速交錯,楚楠楓的步法詭譎難測。
他避開林三娘勢大力沉的掌擊,趁其不備發動迅猛反擊。
他的自由搏擊技巧在此刻發揮得淋漓盡致,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角度刁鉆,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林三娘的掌法大開大合,威力驚人,卻屢屢被楚楠楓靈活躲過。
她心中暗驚,這小子的身法太過詭異,仿佛能預判她的每一個動作。
她一記掌法橫掃而出,掌風帶著熊熊烈火,將旁邊的一棵老槐樹都燎得冒出青煙。
楚楠楓卻像鬼魅般側身避開,同時腳下一個踉蹌,看似失衡,實則是借著這股力道,左拳突然擰出個刁鉆角度,拳風裹著刺骨寒氣直搗對方小腹。
“噗——”林三娘悶哼一聲,踉蹌著后退三步,紅裙下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
她沒想到這看似文弱的年輕人竟有如此身手,那拳頭上的真氣竟順著經脈逆行,凍得丹田一陣刺痛,體內的真氣都紊亂起來。
楚楠楓得勢不饒人,腳步緊跟而上,體內真氣運轉到極致,護體罡氣越發厚重。
他眼神銳利如鷹,鎖定林三娘的破綻,準備發動下一波攻擊。
就在他的右拳即將打出,要給林三娘致命一擊時,耳畔突然傳來銀鈴般的輕笑。
高老大不知何時已站在廊下,手里把玩著串碧色珠鏈,月光恰好落在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
“三娘,何必跟小輩動氣?!?/p>
楚楠楓的拳頭僵在半空,掌心的寒氣漸漸散去。
他盯著高老大鬢邊那支白玉簪,那玉光有些刺眼,讓他心里很不舒服。
“高老大,你們為什么要殺天風堂的人?”
高老大掂了掂珠鏈,碧珠相撞發出清脆聲響:“他們要劫鏢,總不能等著被砍頭吧?”
“劫鏢?”楚楠楓的聲音陡然拔高,仿佛也在為這荒謬的說法而憤怒。
“為什么劫鏢!?”
林三娘捂著小腹冷笑,緩過一口氣后,聲音帶著怨毒:“楚小哥還是太年輕,江湖險惡,不是人人都像你這么單純?!?/p>
“天風堂早就盯上了你和高老大,暗中跟蹤你二人,準備找個合適的時機來干掉你二人,難道你不知道?”
“我們這么做不過是為了保護你還有高老大?!?/p>
“保護我們?”楚楠楓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高老大的珠鏈突然停住,笑容淡了下去。
“我是為你好,你不要忘了一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從時仙干掉趙元的那一刻起,天風堂與醉夢樓就已經處于交戰狀態了,可以說是血海深仇?!?/p>
“你到現在還天真的為要吃你肉的人說話,你若是跟他們走得近,遲早惹禍上身?!?/p>
她往前走了兩步。
“留在這里,或者回霜霜醫館,都比做鏢師安穩,你能有如今的安穩日子不容易,何必卷入江湖紛爭?!?/p>
楚楠楓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柔情似水的眸子里,此刻竟藏著他看不懂的寒意。
就像某天清晨醒來,發現常去的藥圃突然長滿了毒藤。
“為我好?”他忽然笑了起來,笑聲里帶著碎冰般的冷意。
“是為了你們的私人恩怨吧?”
“放肆!”林三娘怒喝著就要上前,卻被高老大抬手攔住。
高老大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珠鏈被她捏得咯咯作響,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楚楠楓,別給臉不要臉,三娘是我過命的姐妹,當年若不是她,也沒有我的今日。”
“你不要忘了,想要找你麻煩的人,怎么都能找到你,你若不反抗,就只能任人宰割,最后屈死?!?/p>
這句話像柄重錘砸在楚楠楓心上。
他在穿越過來之前,確實過著任人宰割的日子,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然而自己越是退讓,找自己麻煩的人就越是步步緊逼,那樣的生活真的是太壓抑了。
但是他萬萬想不到,原本以為穿越到了一個新的世界,就會有一個新的生活,新的圈子,但其實最終還是躲不開人與人之間的恩怨是非。
“原來如此?!背獥髀笸?,皓月云海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那我這鏢師,不當也罷,你們的江湖殺戮,我不屑參與。”
高老大的珠鏈“啪”地斷在地上,碧色珠子滾得滿地都是,像是一顆顆破碎的心。
她盯著楚楠楓的背影,聲音里淬著冰:“走了就別回來!這江湖險惡,沒了我,看你能活多久!”
楚楠楓沒有回頭。
他推開鏢局大門時,月光正好從云縫里漏下來,布滿塵沙的地面上鋪出條銀白的路,仿佛是為他指引前行的方向。
身后傳來林三娘的低語:“真讓他走了?這小子知道了這么多,留著是個禍患。”
“留著也是禍患,走了或許還能引出些什么?!备呃洗蟮穆曇舾糁L雪飄過來,模糊得像場夢。
“等處理完天風堂的余黨,再……”后面的話被寒風撕碎了。
楚楠楓朝著霜霜醫館的方向走去,這一次,他知道有些路,走了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他腦海里不斷回響著高老大的話,還有林三娘那猙獰的面孔。
他不明白,為什么人與人之間的恩怨情仇要大到拼個你死我活的程度呢。
是虛榮面子的腐蝕,還是江湖的險惡改變了人性?
他不知道答案,只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面對她了。
走到霜霜醫館門口,楚楠楓停下腳步,醫館里靜悄悄的,只有藥爐里還殘留著一絲藥香。
他想起在這里的日子,想起霜霜姑娘溫柔的笑容,還有高老大偶爾過來時帶來的點心以及糖炒栗子。
可現在,這里也不是他的歸宿了。
他與高老大決裂,也就意味著與霜霜醫館劃清了界限。
他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孤獨的月色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不知道前路在哪里,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也為了找回那個曾經純粹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