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四碗面,我的要肉排的!”國營飯館內,秦越率先對著服務員大聲喊道。
“同志,三碗就行!”還不等對面服務員開票,莊超英卻是連忙開口說道。
開什么玩笑,一碗面要兩毛錢,加一個大排又要兩毛,自己一天工資才多少錢??!
事實上莊超英答應下館子之后心里就已經有些后悔了,不過他向來好面子,又不好在小孩子跟前食言,所以就只能硬著頭皮跟過來。
“爸爸你是舍不得吃嗎?你要是舍不得錢的話我就讓給你好了,我餓一頓沒什么的!”秦越一臉天真的看著莊超英說道。
一路上莊超英那張臭臉秦越不用看都知道對方是在憋著呢。
雖然答應來下館子的時候沒有怎么反應過來,但不用想也知道這貨此時心里正憋著氣呢,保不齊吃完這頓飯自己就得因為出門的時候先買左腳而挨打。
這可不是秦越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事實上這個年代的大人都有這個心理,尤其是在管教孩子上面道理上說不通就在物理上說明白。
不過秦越是什么人啊,正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對方再怎么不痛快秦越這邊情緒價值先給你拉滿,你還好意思動手?
果然,聽到秦越這話莊超英這邊心中立即百感交集。
自己這些年甘心為父母當牛做馬為的是什么啊?不就是為了給自己孩子當個榜樣,等自己老了的時候,自己孩子也能像自己對待父母那樣對待自己嗎?
如今看到自己兒子竟然這樣貼心,寧愿自己不吃也要讓自己吃,莊超英哪能不感動,哪能不欣喜?
“圖南乖,爸爸不是舍不得錢,爸爸是不餓!”莊超英伸手摸了摸自己兒子的頭而后心滿意足的說道:“爸爸看著你們吃就行了?!?/p>
“怎么可能不餓,爸爸你早上就沒有吃飯,我早上還吃了一碗粥,要是爸爸你不吃我也不吃了!”秦越一臉悲憤的說道,說完之后還不忘看了一眼那邊放在一個大鐵盤子里的肉排下意識的咽了一口口水,那欲言又止、欲罷不能、欲說還休的小表情,莊超英一個七十年代的人民教師哪里扛得住。
當下順著心中的感動就開口說道:“來那就四碗面吧!”
“再加四個大排!”秦越開口補充道。
早有心理準備的莊超英這一次卻也沒有再糾結,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還有四瓶橘子水!”秦越再次說道。
聽到這話莊超英下意識的就想要喊停。
開什么玩笑,一碗面才兩毛錢一瓶橘子水就要一毛五,然而還不等他這邊開口秦越卻是再次說道:“爸!這橘子水可好喝了,上一次同學有買請我喝過一口,這一次你也嘗一嘗!”
本來到嘴邊的“不要”此時卻也說不出口了。
要說他們家怎么的也是雙職工,就橘子水每瓶一毛五的價格,就算是天天喝他們家也應該供得起,可是自己家的情況自己知道,每個月他不但要上交三分之一的工資,事實上平日里隔三差五的他還要貼補一些。
原著中黃玲接私活,給別人縫衣服賺錢,結果到手的錢還要偷偷放到鄰居家,就怕這錢被自己男人知道了也被偷偷貼補給公公婆婆家,可見莊超英平時做的有多過分。
這種事情沒人說沒人提,就連莊超英自己都不覺得自己做了多少,甚至于每次被父母擠兌的時候還會在心里自責自己做的可能不到位,可是如今聽到秦越這樣一說,莊超英卻是突然想到自己這么多年好像真的沒有給兒女買過什么,就連這橘子水都是同學請自己兒子才喝過。
如果是正常情況下莊超英可能還會腦抽的來一句小孩子比一比學習,別貪嘴之類的,可剛才剛剛被秦越的那一通操作真感動著了,如今他也就只剩下感慨,自己這個當爹的做的是不是有些不合格了!
對面站在“不準打罵客人”標語下的營業員也沒有對待其他人的那種冷漠,看著此時大眼睛布靈布靈的某人,一顆身為母親的內心都快融化了,一邊給秦越開票一邊開口說道:“同志!你兒子可真孝順!”
聽到這話一向愛面子的莊超英哪里還有心合計什么橘子水貴不貴,當下立即開始點錢。
橘子水一毛五,加了肉排的大肉面四毛,五毛五乘以四這就是兩塊二,對于后世人來說真的不叫什么事兒,但對于這個人均月工資不到三十塊的時代那絕對是奢侈了。
不過實話實說這些錢對于莊家來說還不至于太過心疼,尤其是看著三個孩子興奮的小表情,莊超英內心之中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間想著,自己家偶爾的帶孩子下一頓館子其實也挺不錯的。
當然了這種想法剛一出現,腦海中立即就出現自己父母那嚴厲的表情,下意識的也就將這個剛剛萌生的想法徹底拋之腦后了!
很快四碗面條被依次擺上桌,緊接著是四瓶橘子汽水,振東振北早就控制不住開始大快朵頤,看的莊超英有些感嘆,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弟弟家雖然也是雙職工,但畢竟要贍養老人,恐怕條件還不如自己,自己這個當大伯的偶爾帶他們來吃頓好的其實也是應該的啊!
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卻見這小豆丁正努力的用筷子將自己碗里的肉排撕成兩半。
本來莊超英還以為自己兒子是想要撕開了吃呢,結果下一秒對方的動作卻讓莊超英愣住了。
只見秦越直接夾著一塊肉排放到對面莊振東的碗里,而后開口說道:“我是當哥哥的,就應該照顧弟弟,這個肉排給你們吃!”
一邊說著又將另一塊肉排也放到振北的碗中。
要知道如果是后世的話,給誰加一口肉什么可能不算什么,可這個年代那真的是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口肉啊,秦越的這個舉動著實就有些震驚到莊超英了。
下一秒莊超英只感覺眼睛有些濕潤,一種名為老懷大慰的心情充斥著他的內心。
感動,他真的十分的感動,自己這輩子圖什么?不就圖一個父慈子孝嗎?
自己一直把孝道掛在嘴邊,一直不遺余力的幫襯著自己父母和弟弟家,為的不就是讓一家人和和睦睦兄友弟恭嗎?
古有孔融讓梨,如今自己的兒子也能將肉排讓給弟弟,這讓他內心之中真的很感動,覺得自己的以身作則沒有白費,自己養了個好兒子啊!
“爸爸!你也吃啊!”正在那里自我感動的莊超英突然聽到旁邊奶聲奶氣的聲音,抬頭一看卻見自己兒子正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碗里的那塊肉排,一時之間哪還有吃肉的心情!
“來!爸爸這塊肉排給你!”莊超英二話不說直接夾起自己碗里的那塊肉排放到了自己兒子的碗里,然后還沒有等他高興,卻見自己這兒子同樣二話不說,夾起肉排就咬了一口:“謝謝爸!”
有些囫圇的聲音讓正一臉欣慰的莊超英莫名有一種什么地方不對的感覺,下意識的把筷子放到嘴里唆了一口,感受著舌尖上傳來的肉味兒卻又說不出來哪里不對!
不過看著三個孩子大快朵頤的那個痛快,莊超英很快就把剛才突兀生出的那種違和感拋之腦后了。
三個小子三碗面條幾乎五分鐘不到就全部干了下去,就連秦越這邊都吃了個干凈。
不得不說,這個年代可能條件要比后世差一些,但東西是真的貨真價實啊。
說是大骨頭湯那就真的是大骨頭湯,什么三花淡奶什么各種增味劑那根本不可能有,正所謂功夫下到了,這味道也自然不是那些科技與狠活可以比的。
加上秦越早上也的確沒有怎么吃好,這一碗面條下去多少是有點舔嘴抹舌的意思。
對面兩小只也差不多,三下五除二的將一碗面條外加一塊半的肉排吃下去,多少還是有些差點意思,此時和秦越坐在那里同樣直勾勾的看著莊超英面前的那碗面條,也不吱聲就那么看著。
莊超英剛才正在那自我陶醉呢,根本就沒顧得上吃,此時剛要動筷子看著三小只眼巴巴的看著自己面前的那碗面,他卻是突然又有些吃不下去了。
“怎么?你們沒吃飽?”莊超英下意識的開口問了一句,然而這話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
只見聽到這話的秦越直接開口說道:“不能讓弟弟們餓著,爸爸要不再來兩碗吧,我是哥哥能挺的??!”
“那什么,爸不餓,你們吃我這碗就行了?!闭f著又將自己這碗面條分別挑了一些給振東振北,看著碗里剩下的一小點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
“我能堅持,爸你吃吧!”秦越大義凜然的說道。
莊超英:“爸不餓!還是給你吃吧!”
莊超英再次咽了一口口水,感覺肚子里咕嚕嚕的響,剛要張口說什么,卻見對面自己那兒子已經很是聽話的將碗接了過去,到嘴邊的話也變成了:“慢,慢點吃!”
啼哩吐嚕,一碗又三分之一的面條下肚,秦越也沒有感覺有多么撐,甚至于還有點意猶未盡,又將旁邊的橘子水干了這才稍微有點飽腹感。
都說這個年代飯店的東西實惠,其實也就那么回事,畢竟這個年代的人大多數胃口要比后世人大的多,所以就算再怎么實惠也就那么回事兒。
莊超英看了看三小只面前空空如也的飯碗,咽口吐沫最終還是沒有把那句“吃飽沒”說出來!
吃飽喝足三小只在前面一蹦一跳的,后面莊超英一邊打著嗝兒一邊在后面跟著。
剛才見三小只都吃完了要走,莊超英干脆把屬于自己的那瓶橘子水給喝了,可能是喝的有點急,于是乎造成的結果就是他現在既感覺漲肚,又感覺胃里空落落的,這種又餓又撐的感覺,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
回到家,莊超英屬實有些扛不太住,于是乎就連督促三小只學習的心情都沒有,直接就開始忙活起做飯來。
實話實說莊超英還真的不怎么會做飯,小時候因為學習家里的活基本上都沒有怎么讓他干過,后來結婚了又有黃玲,家里的活更加輪不到他,所以突然讓他做飯說實在的他還真的有些犯怵。
不過畢竟是成年人,雖然不經常下廚但正所謂沒有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做飯這種事情在他看來也沒有什么難得,做不好難道還做不壞嗎?
于是乎忙活了兩個小時后,莊超英就成功的把大米飯給做壞了。
事實上這事情還真的不能怪他,這個年代做飯還真的就是個技術活,尤其是大米飯,因為根本沒有電飯鍋做飯只能用土灶這種情況燜飯的火候就很講究了,稍有不慎就可能會弄成下面都胡了結果上面還夾生呢。
而且因為感覺肚子里實在餓的難受,挨過餓的都知道,人在餓極了的時候就會有一種莫名的自信,就是再多的東西自己也能吃得了,于是乎淘米的時候莊超英就故意多弄了一些,一來是擔心自己不夠吃二來也是想著反正天氣冷,做多了也不會壞,大不了晚上再吃就好了。
結果弄了一大鍋的上面夾生下面焦黑的飯后他有些傻眼了。
一大鍋飯扔了又有些可惜,思來想去也就只能硬著頭皮吃了。
給自己盛了一大碗,也沒有什么菜直接倒了點醬油拌飯,莊超英湊合了一口。
他雖然的確是有些餓,但的確是沒有到饑不擇食的地步,所以這一頓飯他吃的著實是有些痛苦。
等到了晚上,秦越和兩小只在外面瘋跑回來之后就看到還剩下大半鍋的不明物體。
“爸!這是什么?。俊鼻卦接行┖傻目粗伬锏臇|西開口對著外屋在那里裝工作的莊超英問道。
“哦!我做的大米飯,有點糊了,你們要餓了的話吃上面的一層!”頭都沒有抬的莊超英開口說道!
而聽到這話的振東振北忍不住對望了一眼后齊齊向著旁邊的秦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