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寒彎身抱起林染,將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輕輕撫摸著她蒼白的小臉,然后看向喬嘉木。
“是藥物的緣故,她吃的藥很嗜睡,一天有大半的時間都是在睡眠中的,要是不吃這個藥,阿染就很難受。”
喬嘉木冷冷說道:“沈先生名下的實驗室,就連癌癥的靶向藥都能研發出來,一個小小抑郁癥的藥就研發不出來嗎?是你希望阿染吃這種藥,整日昏睡,然后就無法離開你吧。
你希望她一輩子就這樣渾渾噩噩嗎?
你把陽臺加高加固是怕她跳樓嗎?你明明知道一切,卻又坐視一切發生,你這人,打著愛的名義卻自私自利,涼薄冷酷,你不是愛她,你只是愛你自已,你是想要她死。”
一直站在門外的言辭險些驚掉了下巴,喬嘉木嘴巴是淬了毒吧,說的話那叫一個戳心戳肺。
但是一針見血,罵的很好的。
現在就需要這樣的人來罵醒沈京寒。免得他釀成大錯,日后想后悔都沒有機會。
沈京寒臉色陰沉灰敗,冷冷地看著她,說道:“別提那個字,阿染能聽到。”
喬嘉木微驚,下意識看向昏睡中的林染,見她眉尖緊皺,想清醒卻無法清醒的掙扎模樣,深呼吸道:“出去說吧。”
兩人出了臥室,進了書房。
言辭想跟著進去,喬嘉木攔在門口,淡淡說道:“言醫生,麻煩您照看一下阿染,她要是醒了就來叫我。”
言辭連忙壓低聲音說道:“你敢跟沈京寒單獨相處?他最近脾氣壞的很,我是想幫你們打個圓場。”
喬嘉木:“謝謝,不需要。”
言辭看著在面前被關的木門,默默地摸了摸鼻子,看著柔柔弱弱的,結果竟然這么勇!
自從林染生病,他都不敢和沈京寒過多接觸。
言辭也不敢真的去臥室看林染睡覺,他怕有命去,沒命回來,于是就守在書房外面,大約半個小時之后,喬嘉木出來。
沈京寒獨自一人坐在落地窗前,背影蕭瑟,屋內氣氛冷的如同冰窟。
言辭看向喬嘉木,用眼神詢問。
喬嘉木輕輕點了點頭,出了書房之后,渾身虛脫,出了一層冷汗。說服沈京寒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何況這個男人此刻處于易暴的狀態里,有好幾次,喬嘉木都從對方眼里看出毫不遮掩的戾氣和殺意,最終理智占據了上風。
言辭震驚道:“成了?不可能吧,你是怎么說服他的?”
喬嘉木垂眸不語,自然是連蒙帶騙,掐住沈京寒的要害,他要的是阿染,活生生的,愛笑生動的阿染,而不是病懨懨的快要死的阿染,只要把握住這一點,就足夠了。
喬嘉木淡淡說道:“他比我想象中,要愛阿染一些。”
言辭挑眉:“自然,不然以他的身份地位何至于這樣求而不得?我不瞞你說,我跟他認識這么多年,他在我面前都從來不提林染,防著我呢。
沈京寒的眼里,只有他,和別的男人。沒有兄弟情的。”
喬嘉木心有余悸道:“我能理解他的對手,對他的恐懼。”
相比之下,季南臣都顯得像一只沒有經歷過風雨的小白兔。一個能扳倒自已生父,將其拉下馬,為了復仇,隱忍多年,甚至連最愛的女人都能暫時舍棄的男人,著實是一個可怕的對手。
“走吧,我馬上帶阿染離開。”
言辭目光一震:“現在就走?”
喬嘉木點頭:“遲則生變,我怕他反悔。”
言辭點頭,非常有可能!
喬嘉木進臥室喊醒林染,見她藥效沒散,扶著她起來,什么也不收拾了,人先走了再說。
“喬小姐。”桂姨追出來,將手中收拾好的東西塞給她,眼睛含淚,依依不舍地說道,“里面是林小姐的證件,我還收拾了一些她常用的東西。希望林小姐出去以后能越過越好。”
喬嘉木動作一頓,察覺到林染身子在發抖,顯然是清醒了過來,連忙說道:“好,謝謝您。”
她接過桂姨給林染收拾的包袱,發現健身包沉甸甸的,里面像是收拾了不少東西。
喬嘉木和林染上了車,對著言辭說道:“言醫生,快開車吧。”
言辭點頭,一腳踩了油門,二話不說就帶兩人離開。
林染回頭看向后車窗,看著別墅在視野里越來越遠,看著桂姨遠遠地和她揮手,杏眸越來越紅,忍不住落下淚來。
大哥真的放她走了嗎?
“嘉木,還有孩子。”
喬嘉木:“我們這就去接沈書意。”
林染喜極而泣,精神振奮了一些,感覺身體都輕盈了許多,像是溺水的人終于浮出了睡眠,能自由呼吸一樣。
“嘉木!”她聲音微微沙啞。
喬嘉木抱著她不斷發抖的身子,溫柔道:“我在,別怕,阿染,以后每一天都是好日子了。”
言辭通過后視鏡,看著后座相擁而泣的小姐妹,幽幽嘆了一口氣,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林染是獲得了自由,但是他兄弟,估計這輩子都要無妻徒行了。
他也不知道為她高興,還是為他悲傷。
*
桂姨目送著車輛消失在視野里,又往前追了一小段路,直到再也看不見,這才擦了擦眼角,回到空蕩蕩的別墅,上樓,敲了敲書房的門。
“大少爺,林小姐已經走了。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將衣帽間的包拿給了喬小姐。”
書房門沒關,桂姨站在門口,看著站在落地窗前背影孤獨蕭瑟的男人,忍不住又紅了眼睛。
她以為大少爺大仇得報,終于能得到幸福,結果不過是曇花一現。
都是上一輩作孽,若是大少爺和林小姐不是在沈園相遇,那么也不用遭遇那么多無可奈何的事情,或許早就修成了正果。
沈京寒沒有回應,甚至沒有回頭,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早就消失不見的人,宛如一座冰冷沒有感情的雕塑。
桂姨輕輕關上了書房的門,默默下樓去了。
林小姐不在,或許這座海邊的別墅也將徹底地空置了,而她也要真的回鄉下養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