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特別是你警校同學洪江的老師張聞天，這位老同志經(jīng)歷多，看得透。聽聽他對林州一些人和事的看法，會有幫助。”陳青點點頭，“記住，這是私下的，朋友式的交流。”
安排完這些，陳青才坐回電腦前。
他知道，蔣勤的秘密調(diào)查是一條線，歐陽薇的非正式溝通是另一條線。
但這兩條線，都可能被林州無形的網(wǎng)擋住。
他需要第三條線——一條能從網(wǎng)上方越過的線。
陳青打開電腦，調(diào)出一份空白報告模板。他沉思片刻，在標題欄輸入：
《關于林州市部分領域涉黑涉惡及經(jīng)濟犯罪線索的初步報告（內(nèi)部參考）》
他寫得很慢，措辭極其嚴謹。
報告分為三部分：
一、近期工作中發(fā)現(xiàn)的異常情況簡述（列舉管網(wǎng)項目招標疑點，隱去具體公司名稱，只描述現(xiàn)象）。
二、關聯(lián)線索梳理（提及“特定車輛異常使用記錄”、“部分企業(yè)間可疑資金往來”，均使用模糊指代）。
三、工作建議（建議上級機關適時關注林州特定領域的營商環(huán)境和犯罪風險，措辭客觀，不提出具體請求）。
報告寫完，他反復檢查了三遍，確保沒有任何主觀臆斷和情緒化表述，所有內(nèi)容都建立在“現(xiàn)象描述”和“合理關切”的基礎上。
然后，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這次響了很久才接通。
“陳青？”馬雄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背景音里有隱約的車輛轟鳴聲，似乎在戶外。
“二哥，說話方便嗎？”陳青問。
“稍等。”一陣腳步聲，背景音安靜下來，“好了，你說。”
“我這邊遇到點情況，可能涉及經(jīng)濟犯罪和涉黑線索。”陳青開門見山，“材料我整理了一份內(nèi)部報告，想通過你的渠道，轉(zhuǎn)給省公安廳經(jīng)偵總隊和省紀委相關部門，做個備案。”
馬雄沉默了幾秒：“問題很嚴重？”
“現(xiàn)在還不好說，但苗頭不對。”陳青聲音低沉，“對方在林州根基很深，常規(guī)調(diào)查可能受阻，甚至被反噬。我需要讓上面知道有這么回事，萬一將來出事，有個由頭。”
“材料呢？”
“電子版我加密發(fā)你郵箱。”陳青說，“二哥，這件事，完全是我個人工作層面的職業(yè)判斷，與家族無關。如果將來有風險，所有責任我一人承擔。”
電話那頭傳來馬雄的輕笑聲。
“你小子，跟我還來這一套。”馬雄語氣輕松了些，“材料我?guī)湍戕D(zhuǎn)，今時不同往日，地方上二哥也能開開口了。但丑話說前頭——我只能確保材料送到該送的人手里，后續(xù)怎么處理，還是要依法依規(guī)。”
“這就夠了。”陳青真誠道，“謝謝二哥。”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馬雄頓了頓，“對了，慎兒和孩子都挺好，老爺子讓你安心工作，家里不用惦記。”
“知道了。”
掛斷電話，陳青將報告加密，發(fā)送到馬雄的郵箱。
做完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真正的博弈，從來都不是臺面上看得見的。
暗手存在的意義，居然是為了自保。
他其實非常厭惡這些明暗的斗爭，說到底這些斗爭就是利益。
錢到一定程度就是個數(shù)字了，這些數(shù)字增加到底帶來多大的快感，他依然有些恍惚，不太明白。
三日后的清晨五點四十分，天還黑著。
林州市西郊一片待開發(fā)的工業(yè)園區(qū)邊緣，幾輛沒有警燈標識的黑色越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一棟三層自建樓房的陰影里。
蔣勤坐在頭車的副駕駛位上，一身便裝，扎著利落的馬尾。
她看了眼手表，又透過車窗望向那棟樓。
二樓靠東側(cè)的房間亮著燈，隱約有人影晃動。
“確定人在里面？”她低聲問。
后排一個三十出頭的便衣民警點頭，聲音壓得很低：“盯了兩天了。‘老鬼’昨晚十一點進去就沒出來，屋里還有他兩個手下。一樓后門封死了，只有前門和二樓陽臺兩個出口。”
蔣勤點了點頭，從城南派出所突然被借調(diào)到林州市，重回第一線，是她喜歡和熟悉的崗位。
沒想到還有機會配合陳青一起工作，她是三天前接到的陳青的直接指令。
她這把藏在鞘里的刀，終于可以亮出來了。
她沒有多問原因，在江南市政府工作的那段時間，她對陳青這個“老師”就很尊敬。
事實上之后陳青無論是在石易縣、金淇縣的工作，她都一直關注著，知道陳青的調(diào)查肯定很重要。
調(diào)令走的是省公安廳借調(diào)協(xié)助辦案的渠道，名義上是“交流學習”，林州市局只有局長和分管經(jīng)偵的副局長知道實情。
蔣勤帶來的兩個人，也都是劉勇從金淇縣精挑細選的生面孔——一個擅長電子取證，一個精通審訊突破。
“省廳那邊同步了？”蔣勤問。
“五分鐘前收到確認，經(jīng)偵總隊和紀委的聯(lián)合工作組已經(jīng)出發(fā)，預計七點抵達林州。”便衣民警看了看手機，“蔣隊，咱們等省廳的人到了再動？”
“不等。”蔣勤推開車門，凌晨的冷空氣灌進來，她緊了緊夾克，“陳市長交代，要在他們起床前，把人和證據(jù)都控制住。動作輕點，別驚動鄰居。”
她打了個手勢。
三輛車里下來八個人，分成兩組。一組堵前門，一組繞到樓后防止跳窗。蔣勤帶著兩個人，徑直走向樓房鐵門。
敲門。
里面?zhèn)鱽砭X的聲音：“誰啊？”
“物業(yè)，查水表的。”蔣勤的聲音平靜自然。
“這么早查什么水表……”里面的人嘟囔著，但門還是開了條縫。
就在那一瞬間，蔣勤身后的民警用肩膀猛撞開門，三人迅速突入。
開門的年輕人被按倒在地，還沒反應過來，嘴就被捂上，雙手反銬。
“警察！別動！”蔣勤亮出證件，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客廳里另外兩個正在吃泡面的男人愣住了。
其中一個下意識想往腰間摸，蔣勤已經(jīng)拔槍指向他：“手舉起來，放在頭上！”
三分鐘后，樓內(nèi)三人全部控制。
蔣勤直奔二樓亮燈的房間。
推開門，一個五十多歲、頭發(fā)稀疏的男人正慌亂地往電腦里插U盤。看見蔣勤，他臉色煞白，手一抖，U盤掉在地上。
“孫兆強？”蔣勤盯著他。
男人哆嗦著不說話。
蔣勤撿起U盤，遞給身后的技術民警：“現(xiàn)場封存，電腦硬盤全部拆走。”她走到孫兆強面前，“昌盛基礎設施建設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沒錯吧？”
“你……你們憑什么抓我？我有律師……”孫兆強強作鎮(zhèn)定。
“憑什么？”蔣勤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打印紙，展開，“憑你涉嫌圍標串標，憑你公司賬戶在過去半年，向另外兩家投標公司負責人個人賬戶轉(zhuǎn)賬共計一百二十七萬，憑你電腦里還沒來得及銷毀的報價協(xié)調(diào)記錄。”
孫兆強的臉徹底白了。
“帶走。”蔣勤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