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
一聲怒喝響起。
沈青山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他再也忍不住，護住了身后孤立無援的沈知音。
沈青山環(huán)視著一張張或貪婪或刻薄或懦弱的嘴臉，眼中充滿了失望。
“你們還是不是人？
知音是你們的親外甥女，親侄女！
她昨天受了多大的委屈，你們不聞不問，現(xiàn)在卻逼著她去跳火坑！”
他的聲音激動，指著沈大富的手都在發(fā)抖：
“大哥，你昧著良心說，這些年要不是我?guī)湍阒苻D(zhuǎn)，你的生意能做這么大？
二姐，你女婿那份差事，是我豁出老臉去求的人情！
還有你們，哪一個沒受過我們家的恩惠？
現(xiàn)在出了事，你們就這樣對我的女兒？”
被點到名的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對視。
沈大富老臉一紅，隨即梗著脖子強辯道：
“一碼歸一碼！我們現(xiàn)在說的是家族存亡的大事！
現(xiàn)在是你女兒為了個二世祖蕭君臨，得罪九皇子！
她要是不去，我們所有人都得玩完！
你這個當(dāng)?shù)?，難道要為了你一個女兒，毀了我們整個沈家嗎？”
“就是！青山，你別糊涂了！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二姑也跟著幫腔。
眼看又要吵作一團，沈青山深吸一口氣，還是決定將事情說出來：
“你們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
陛下其實已經(jīng)下了旨，親自賜婚，知音……還是九皇子妃！
這門親事沒有變！你們擔(dān)心的那些事，都不會發(fā)生！”
這話一出，整個正堂瞬間安靜下來。
前一秒還劍拔弩張的親戚們，臉上都露出了錯愕。
“真的假的？青山，你可別騙我們?！鄙虼蟾粚⑿艑⒁伞?/p>
“我騙你們做什么？”沈青山冷哼一聲：
“你們等著看就知道了。
九皇子只是一時之氣，等他氣消了，知音嫁過去，我們沈家只會比以前更風(fēng)光……”
眾人一聽，臉上的愁云頓時散了大半。
對?。?/p>
只要婚事還在，那一切就都好說！
說不定九皇子只是敲打一下，讓他們知道厲害。
以沈知音的身段樣貌和琴藝，哪有男人不疼愛？
等沈知音嫁過去，吹吹枕邊風(fēng)，現(xiàn)在損失的這點東西，以后都能加倍賺回來！
一時間，堂內(nèi)的氣氛融洽了起來。
二姑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親熱地上前拉住沈知音的手，仿佛剛才那個逼她去當(dāng)牛做馬的人不是自己。
“哎呀，我的好知音，我就說嘛，你這么好的姑娘，九皇子怎么舍得不要你呢？
剛才二姑也是急糊涂了，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
“是啊是啊，大伯也是為你好，怕你受委屈?！鄙虼蟾灰策B忙打著哈哈。
一張張?zhí)搨蔚男δ槪谏蛑裘媲案印?/p>
沈知音咬緊牙，打破了他們的歡樂，“我不嫁！”
一時間，院內(nèi)再度冷了下來。
“你說什么？你不嫁？你這死丫頭，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們沈家！”沈大富忍不住罵道。
就在這時，管家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老爺，宮里來人了！是個公公，說要傳陛下的口諭！”
來了！
所有親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寫滿了期待興奮，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沈家飛黃騰達(dá)的未來。
“沈知音！看到了沒有！陛下賜婚了！你想不嫁都不行！”二姑憧憬著未來飛黃騰達(dá)。
只有沈知音，本就白皙的臉上，此刻更加蒼白，“大不了……一死！”
她不知道，沈青山已經(jīng)皺起了眉頭……奇怪，圣旨早上不是已經(jīng)下過了嗎？
這又是什么口諭？
但他還是深吸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帶著眾人恭敬地迎了出去。
傳旨太監(jiān)是個年輕人，面白無須，也面無表情，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沈知音身上。
他不帶任何感情地宣讀道：
“陛下口諭，沈氏女知音與九皇子姜明之婚約，就此作罷。”
短短一句話，像是他媽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每個沈家人的身上。
剛剛還滿臉喜色的親戚們，笑容全部僵在了臉上。
“婚約……取消了？”
“怎么會？不是說君無戲言嗎？怎么這跟鬧著玩似的？”
沈家人你一言我一句，越來越急眼。
“不可能……不可能……”沈青山更是如遭雷擊，身體猛地一晃，整個人向后癱倒下去，幸好被身后的下人及時扶住。
“爹！”沈知音驚呼一聲，連忙上前扶住他。
沈青山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難道陛下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你跟蕭君臨的事……那你便是對皇室不敬！”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更猛烈的爆發(fā)。
“完了！全完了！”
沈大富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他不是去關(guān)心沈青山，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地嚎啕大哭起來：
“這下真的完了！婚約沒了，我們沈家徹底把九皇子得罪死了！”
“都是你！都是你這個賤人干的好事！”
二姑猛地沖到沈知音面前，面目猙獰，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罵：
“肯定是你和那個蕭君臨的丑事被九皇子知道了！
現(xiàn)在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你與蕭君臨不清不楚，九皇子怎么可能還會娶你！？
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自己犯賤，卻要拉著我們整個家族給你陪葬！”
“沒錯！肯定是這樣！”
“現(xiàn)在外面都傳遍了，說蕭君臨今早才從沈府離開，你們昨晚……昨晚……簡直是傷風(fēng)敗俗！”
面對潮水般的污蔑指責(zé)，沈知音氣得酥胸起伏，終于忍不住反駁：
“蕭君臨怎么了蕭君臨？他有哪點不好？我真心喜歡他！”
“喲，還護上了？”二姑尖酸地嘲諷道：
“我可記得清清楚楚，以前是誰瞧不上蕭君臨，說他整天跟在蘇嬋靜屁股后面搖尾巴，一點男人的樣子都沒有？怎么，現(xiàn)在覺得他像個男人了？”
“他現(xiàn)在就是像了！”沈知音脫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會不知道！”
話一出口，滿堂皆靜。
所有人都用一種古怪又鄙夷的眼神看著她。
這話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親戚們腦中瞬間腦補出無數(shù)不堪入目的畫面，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臟東西。
沈大富從地上爬起來，眼神陰冷地盯著沈知音，仿佛在看一個仇人。
“九皇子是什么人？勢力遍布朝野！現(xiàn)在我們把他得罪死了，他只要動動手指頭，我們沈家就會萬劫不復(fù)！”
他越想越怕，臉上冷汗直流。
“不行！不能被她拖累死！分家！必須分家！”沈大富突然尖叫起來：
“青山，你把祖上留下的產(chǎn)業(yè)拿出來！
我們各房分了，從此以后，你這一房跟我們再無關(guān)系！是死是活，都別連累我們！”
“對！分家！”
“把祖產(chǎn)分了！”
一群人立刻響應(yīng)，貪婪的本性在恐懼下，暴露無遺。
“你們……你們混賬！”沈青山氣得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沈知音扶著父親，看著眼前這群丑陋的嘴臉，眼中終于蓄滿了淚水。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們太過分了！”
“我們過分？”二姑冷笑一聲，指著她的臉，極盡刻薄地罵道：
“真正過分的是你這個不知廉恥的東西！
你口口聲聲說那個蕭君臨不錯，好啊，現(xiàn)在九皇子不要你了，你讓他來娶你??！
他肯對你負(fù)責(zé)嗎？
我告訴你，男人都是一個樣！
玩玩可以，誰會娶一個聲名狼藉的女人回家？
現(xiàn)在好了，九皇子不要你，他也不要你！
我們沈家，徹底成了全京都的笑柄！”
沈知音被這番話刺得心口劇痛，委屈的淚水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
就在她感到最無助，最絕望的時候，一道聲音，從門外悠悠傳來：
“誰說，我不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