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玄靜瑤對視一眼，后者立刻明白，老公讓她收回術法——盡管是夢貘發動的——她望向夢貘的動作剛剛做出，夢貘就提前一步將術法收回。
高鶴林直接癱軟在地，眼神驚恐環視四周。
大家的表情都保持著幾秒鐘前的樣子，可他卻像墜入噩夢數千年，人類所能想到的以及想不到的各種恐怖景象，如潮水般沖進腦海。
他仿佛在十八層地獄度過了數輩子。
各種煎熬，無法言表。
“你？你？”高鶴林指著玄靜瑤，蹭著地皮向后狼狽退去，仿佛玄靜瑤是惡魔化身。
玄靜瑤向前一步。
“我服啦！”
高鶴林猛然扭頭，雙手舉在胸前，劇烈顫抖著，哀嚎著。
“你說什么？”玄靜瑤大聲追問。
“我說……我服啦！”高鶴林翻身向玄靜瑤跪倒，額頭猛然磕在地面。直到此刻，他的身體依然不可抑制地顫抖著。
“你剛才看到了什么？”玄靜瑤淡淡問道。
跟隨高陽見過世面后，玄靜瑤深知“逼格”的重要性，雖然不知道夢貘給高鶴林展示了什么，但對方確實被嚇得不輕，自已再幫他“加深印象”，可以徹底擊碎高鶴林的傲氣。
“求你了，我不要再回想！”高鶴林哀嚎聲直入云霄。
精怪們交換眼色。
以它們的靈智層次已經能明白，它們的老大慫了。
它們學著高鶴林的樣子，面向玄靜瑤慢慢俯下身去，本來高低錯落有致的一群精怪，整整齊齊矮了大半截，它們鳴叫著，就像在喊“老大威武”，一時間眾人耳邊聒噪不堪。
但大家都被這罕見的一幕驚呆了。
高陽笑問：“瑤瑤，你這是要當山大王啊？”
玄靜瑤深知此刻不能露怯，接著就一臉嚴肅地點點頭：“高鶴林，你的精怪伙伴，愿意和白山派術師結成對子的，現在就跟著走吧。”
“是。”高鶴林二話沒說，回頭望向精怪兄弟。
高高矮矮，大大小小，樹上爬的，地上走的，白山里能見到的野生動物，基本每個種類都有“代表”，這充分說明白山靈炁強度的可怕。
“吼！”
高鶴林的面部陡然化為人猿模樣，朝著已方陣營一聲大吼。這一聲吼，包含著諸多信息。翳葉霽花和夢貘同時有所覺，但白山術師們毫無感覺。
人有人言，獸有獸語。
一聲怒吼，言辭達意。
玄靜瑤，在這一刻成了所有白山精怪的老大。
傻狍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雙清澈愚蠢的眼睛盯著玄靜瑤，剛開靈智的它就像是一兩歲的孩子，只知道一點，以后遇到麻煩，就要找那個漂亮姐姐。
“鏗！”
一聲清越的響聲在高月身上響起。
高月睜開眼睛，金光在瞳孔中閃爍而過。
“師父！”
高月深呼吸，神采奕奕向高陽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似乎在強行壓制興奮。
“回去再說，閉上眼睛回味你的收獲。”高陽微笑點頭，表示自已都懂。
“是，師父。”高月哽咽了。
神游的過程中，她看到了令她終生難忘的美景，以及難以置信的存在。她本來覺得術師身份可以讓她平靜對待一切“怪力亂神”，但她錯了。
……
“師父，我感覺自已看到了……道。”
白山派道場某個靜室內，高月眼圈泛紅，努力組織語言向高陽表達自已所見到的景象，“我感覺自已像光一樣快，我看到了很遙遠的星辰，各種各樣的顏色。我看到了星辰爆發，湮滅。我看到虛空中有無比巨大的人像，抱歉師父，我沒辦法描述那個人像的樣子，但我確定，祂知道我在，祂看到了我。師父，你能懂嗎？”
高月眼巴巴看著高陽，又看看笑意盈盈的玄靜瑤。
“師母，你能明白嗎？”
玄靜瑤禮貌地笑了笑，她當然不懂。高月好歹是家學淵源，又被高陽特訓，這才有了頓悟的機會。
“月丫頭，你有沒有感悟？比如……某種術法？”高陽含笑道，“你要明白，引動天地異象的術師萬中無一，毫無例外都會獲得天道啟示，擁有自已獨一無二的術法，你可不能白白浪費這個機會啊。”
“可是……我……我當時都被震撼了，現在什么都想不起來。”高月捧著臉，苦惱萬分。
“我幫你回憶，你一點點說……”高陽循循善誘。
“嗯，我最開始，感覺靈智在向空中飄。就像所謂的瀕死體驗一樣，我看到了自已，看到你還有其他人。再后來，我眼前一恍惚，就到了那個……宇宙里。師父，我知道這聽上去挺奇怪，但我是真的到了宇宙。”
高月表情有些尷尬，似乎也覺得自已說的話太過驚世駭俗。
“我信。”高陽微微點頭，“上古術師，動輒神游千萬里，典籍上的浩瀚描述就是從此而來。”
“具體到你身上，我只問一個問題，哪一幕讓你最為震撼？印象最為深刻？”高陽繼續引導。
神游，他自然有過。
術法，他自然領悟。
但，術法威力太大，有傷天和，高陽從未使用過。如果高月領悟的是天道善意，用一用也不是不行。
“最震撼，印象最深刻，那就是巨大人像了……”
……
道場的院子里，擺放著數張茶幾。
白山派術師端坐茶幾旁，一個個面容嚴肅，對面，是一群豪豬、刺猬、松鼠，還有幾只貓頭鷹。
這些是跟著高鶴林回到道場的精怪。
其余精怪不想和術師有瓜葛，選擇離開白山。
白山派正在等待接應者的到來。
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名”，靈炁能促成精怪的出生，而精怪的存在也能悄悄影響靈炁的分布，將精怪送到其他法脈的道場所在地附近，并提前打好招呼，也算是為玄門正宗做了一些實事。
“白山派的各位同道，我們來了。”
老黃和劉茵夢率先走進道場，身后跟著十幾名五仙門的術師，他們是專程來接精怪回五仙門法壇的。
“各位同道請稍候，少主還要等一會。”高老爺子笑道，“各位先坐下喝茶，我馬上安排白山派特色，山靈宴。”
山靈宴，需要在空曠地帶，以符火對食材進行烹調，所以只能在院子里舉行。
“多謝掌門，但我們時間很緊，改日再來叨擾吧。”老黃立刻表示，“精怪回道場，要講究時辰，耽誤不得。”
“說的對，我們可以出發了。”
高陽兩口子帶著一臉沉靜的高月，走出大廳。
高家眾人視線鎖定高月，立刻看出她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