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回頭一看，就見火車上見過的那對婆媳倆正沖她揮手，語氣熟絡。
“大妹子，又碰著你了，咱們可真是有緣分吶。
你快跟這兩位同志說說，放我們進去吧。趕了好幾天路，我們都累壞了。”
老太太不同于在火車上的那副嘴臉。
此時嘴角咧到了耳后根，好像跟顧檸有多熟悉一樣。
叫住人后，她還不忘朝著兩名軍人同志抱怨。
“我都說我是你們李營長的親媽了，直接放我們進去就得了，還非得確認身份。
看見里頭那姑娘沒？我們同一輛火車來的。
她都能進去，憑啥攔著我們啊。”
老太太一開口就把顧檸扯了進去，那嘴巴都快撇出二里地了。
顧檸渾身一震，連忙擺手。
“可別，我們就火車上打了個照面，根本不熟。
你想花一毛錢買我那肉烙餅的時候，說話可沒這么好聽。”
她還沒那么大的臉，一句話就能讓站崗的士兵放人進軍區。
要是這婆媳倆有點什么問題，她有十張嘴都說不清。
老太太被堵的啞口無言。
但她不服氣，臉上硬擠出來的笑容收斂住。
“小姑娘家家的那么小氣，一個烙餅記這么久。
這做人吶，還是得大方一點，不然可是嫁不出去的。”
顧檸嘴角抽搐了兩下。
她不明白大方和嫁人是怎么扯上關系的。
“你大方，你一毛錢能買下整個供銷社。”
顧檸嗆聲回去。
老太太不扒拉她一下，她都懶得搭理。
再次提到一毛錢，老太太臉上有些掛不住。
她現在手里雖然有不少錢，但摳搜性子沒變。
當時覺得顧檸年輕好欺負，就想花小錢買她的烙餅。
沒想到這丫頭厲害得很。
不賣就不賣，還差點給她打成投機倒把的。
老太太心里那叫一個氣啊。
在火車上那兩天沒少陰陽怪氣，都被顧檸一一堵了回去。
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沒傷到顧檸，反倒把自已氣得不輕。
本來肚子里就憋著一股火，還被兩個小兵攔在軍區門口。
要不是怕惹兒子生氣，加上對部隊莫名的畏懼。
她早就用上在村里撒潑打滾的招數了。
站軍區門口等了十多分鐘，兒媳婦突然指著里頭一個年輕的女同志說眼熟。
她一看，才發現是火車上那伶牙俐齒的小賤蹄子。
老太太沒想到那丫頭也是來軍區探親的。
顧檸都進去了，他們咋就被攔在門口？
李老太當即揚起笑叫住人，想讓顧檸帶他們進去。
這把老骨頭站久了，她的腰頓時酸的不行。
軍人同志看看顧檸，又看了看李老太，苦笑一聲。
“嬸子，軍區有軍區的規矩。
必須等李營長過來，確認好你們的身份后才能放你們進去。
我們已經通知李營長了，他估計在過來的路上了。
以后您想來探親，最好提前跟李營長招呼一聲。
萬一他出任務去，你們就白跑一趟了。”
軍人同志好心提醒。
他猜不透老太太的想法。
不僅瞞著李營長偷偷過來探親，還胡攪蠻纏讓他放人進去。
從婆媳倆來到軍區門口，他的耳根子就沒清凈過。
至于顧同志，他大概能理解她在火車上的感受了。
李老太不耐煩聽這些話。
她一把扯開兒媳婦勸阻她的手，瞪著兩名軍人同志。
“我兒子這次立了大功，很快就要升職了。
以后他可就是你們的領導了，你要想清楚……”
“媽！”
一聲低喝攔住了李老太接下去的話。
李軍匆匆趕來，臉色不大好看。
“兒啊，你終于來了。
我都跟他們說我兒子是軍區營長了，他們還是不肯放我進去。”
李老太一見面就是告狀，壓根沒注意到男人隱隱發青的臉色。
“媽，你們來軍區為啥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李軍冷著聲音質問。
他對于家人來軍區探親一事，沒有任何喜悅。
見狀。
李老太這會看懂臉色了。
她眼珠子轉溜兩下，毫不客氣甩鍋。
“兒子別生氣，還不是你媳婦，非說要來軍區看看，我又拗不過人就一起來了。”
這話一出，原本低著頭的女人震驚的瞪大雙眼。
明明就是婆婆想來，她勸不動。
怎么現在變成她的問題了？
偏偏李軍還信了，板著臉訓她。
女人覺得委屈極了。
婆婆強勢，她哪有說不的勇氣。
“媽，你們在這兒待兩天就盡快回去吧，我還有其他事要忙。”
人都來了，他也不能現在就把他們送回去。
自家老娘的性子，他做兒子的怎么會不清楚。
但他不可能訓自已老娘，只好把氣撒在媳婦身上。
好在他這媳婦性子軟，被罵了也只是低著頭不敢說話。
李軍心里舒坦了。
“我帶你們登記后就能進去了。”
他一把抱起李老太身邊的小男孩，臉上露出笑。
至于閨女，早就被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待會也讓爸爸抱你一下。”
女人見狀摸著女兒的頭安慰了一聲。
但小女孩根本不領情，一把甩開女人的手，咬著唇跟上去。
顧檸將這一幕看在眼里。
她總算明白老太婆為什么敢那么磋磨兒媳婦了，原來是男人在背后撐腰。
不過這個男人，她好像在哪里見過。
顧檸斂眉思考時，一家子剛好從她旁邊經過。
李老太冷哼一聲，想伸腳去絆她一下。
誰料顧檸直接一腳踩在她的腳背，大搖大擺的離開。
李老太痛呼出聲，“這個小賤人！”
“媽，這里是軍區，你說話注意點。”
李軍警告完人，又回頭看了顧檸一眼。
*
顧檸走到軍區醫院，才終于想起來剛才那個男人在哪里見過。
不久前她出門打水，那男人就站在隔壁病房門口。
難怪她覺得眼熟。
不過李軍的長相太過普通，屬于扔在人群中也不會注意到的那種。
她當時只是匆匆一瞥，并沒有放在心里。
原來他就是李老太一直掛在嘴邊的兒子啊。
既然住在她大哥隔壁病房，應該也是受了傷。
第一次碰面，他的腿還不太利索。
不過短短半天時間，又跟沒事人一樣。
這痊愈速度，比她用靈泉水還快。
顧檸搖搖頭，只是感慨了一句，并沒有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