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檸毫不客氣的話語讓何知青怔愣了片刻。
頭一回被人這么嫌棄，好像他是什么臟東西一樣。
何桀抿直唇線自嘲一笑。
“我以為咱們同是下鄉知青，多少有點情分在，你也愿意給我一個面子。
如今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失笑著搖搖頭，額前散落的碎發遮蓋住眼底的郁色。
顧檸一臉莫名其妙。
不知道他這是唱的哪一出戲。
同為下鄉知青沒錯。
但他怎么覺得兩個壓根沒見過幾次面的人，會有所謂的情分可言？
顧檸還沒說什么，沈婷就先炸了。
“顧檸，你別太羞辱人了。
你真是掉進錢眼里了，什么話都說得出口。”
她心疼何知青被顧檸下了臉面，卻又高興兩人鬧成這樣。
何知青這回應該能看清顧檸的真面目了。
她也不用再擔心顧檸將人勾搭走。
顧檸秀氣的眉頭擰緊，“這就是羞辱人了，我還沒說的更難聽呢。
知道我愛錢就快點把欠條寫了，省得浪費時間。”
沈婷氣得跺腳。
“你又沒什么損失，憑啥讓我寫欠條啊？
我爸媽說的都是玩笑話，即使你今天真的對劉思思動了手，他們也不會逼你讓房子的。”
“玩笑話？”
顧檸嗤笑一聲，徹底沒了耐心。
“能讓人覺得好笑的才叫玩笑話，不然自已就成了那個笑話。
沈婷，別拿別人當傻子。
當初賴在我家不走的是你們，要求把房子讓給沈哲當婚房的也是你們。
從一開始就算計上了，只是沒想到我媽不樂意再讓你們繼續占便宜。
現在跟我說是玩笑話，我看你最可笑。”
這一家子在想什么，顧檸心里門清。
她原先沒想過要這個欠條。
只是想借著替桂花嬸子抵債的由頭整整這些人。
但現在嘛……
她非要不可。
沈婷白了臉，有一種被人戳穿了心思的心虛。
“再磨蹭下去，我就找公安同志過來了。
畢竟于公，我占理。平白被人誣陷威脅，總得要點賠償。
于私呢，你也知道我在公安局工作，熟人好辦事啊……”
顧檸微瞇著眼拉長尾音。
“不能報公安！”
沈婷激動的開口。
她的反應有點大。
在顧檸扭頭望去時，又快速調整好表情，扯著嘴角笑得勉強。
“不就是一張欠條嘛，我簽。”
幾百塊錢她輕輕松松就能掙回來。
而且只是簽個欠條，她一直拖著不還，顧檸也拿她沒辦法。
想清楚之后，沈婷果斷在欠條上簽下自已的名字。
沈大嫂都來不及阻止，她就把欠條直接交給了顧檸。
“給你！現在你可以走了。”
再跟顧檸待一處，她怕自已被活活氣吐血。
顧檸挑挑眉，接過欠條隨意瞥了一眼。
她看沈婷簽的那么干脆，似乎幾百塊錢對她來說就是一個數字一樣。
從前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姑娘，連穿件新衣服都難。
如今倒是大方。
顧檸越來越好奇沈婷手里頭的錢來自哪里。
要說是何知青給的，但人家也不是傻子，一口氣給那么多讓她揮霍。
紡織廠的工資就更不可能了。
以沈婷的級別，二三十塊錢一個月都頂天了。
還清建房子的幾百塊錢，她得白干好幾年工。
當然。
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沈婷壓根沒打算還這筆錢。
顧檸并不著急。
只要欠條在手，她有的是辦法讓沈婷還錢。
“沒想到來一趟就白得一間房子，這買賣劃算。
以后有這樣的好事，繼續找我啊。”
顧檸臨走之前不忘再氣他們一頓，頂著數道吃人的目光悠悠離開。
顧檸一走，沈婷當即就挨了一巴掌。
“你這個敗家子，干啥要簽那玩意。
我可告訴你，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錢來，你整出來的事，你自已解決。”
沈大嫂氣得跳腳。
她真是白抽自已兩巴掌了。
沈婷捂著臉，又委屈又心寒。
她都是為了這個家啊。
親媽不領情就算，還跟她撇清關系。
今天這欠條要是她大哥簽的，家里人就算砸鍋賣鐵也要還上。
到她這，就剩下幾個冷冰冰的字眼。
“你瞪老娘干啥？我說錯了嗎？
剛才要不是你先說那些話，讓我們配合你算計顧檸，能讓她反咬一口嗎？
我真是命苦啊！
生出來的閨女都比不上從沈紅英肚子里爬出來的。”
沈大嫂拍著大腿哭嚎，只聽聲音不見眼淚。
嫁的男人不如沈紅英就算了，閨女也比不上。
沈大嫂心里那叫一個不得勁啊。
“嬸子，你別擔心，這錢我可以幫你們還。
你就別怪沈婷了，她也是不想讓你去受苦。”
何知青實在看不下去開了口。
再讓沈大嫂嚎下去，接下來都沒安生日子過。
聞言。
沈大嫂雙眼一亮，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我就知道何知青是個值得托付的好男人。
沈婷能找到你，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等你們結婚以后，她要是做的不好，你盡管動手，不用顧忌我們。”
沈大嫂不嚎不叫，笑得嘴巴都合不攏。
有何知青的保證，她就放心多了。
這家里的錢都是她兒子的，沈婷可不能沾。
何桀笑了笑，眼神隱隱發冷。
“嬸子，我有事跟沈婷商量，剩下這些麻煩，還需要你幫忙處理。”
他指著狼藉一片的廚房，笑意不達眼底。
沈大嫂心情一好，人也變得好說話。
“去吧去吧，交給我就成。”
她巴不得兩人多培養培養感情，盡快將婚事敲定。
沈大嫂笑吟吟的目送兩人進了房間，余光掃到縮在角落里的劉思思時，臉色瞬間變得恐怖。
*
顧檸離開了沈家老屋，沒急著回家，而是轉身去了大隊部打電話。
她想問問部隊對姜錦書的處理結果。
還有姜敘清……
不知道她那封舉報信和錄音有沒有用？
電話沒多久就接通了，男人低沉帶笑的嗓音透過話筒傳進耳中。
“檸檸。”
“陸晏川，我大哥應該出院了吧？他有在你身邊嗎？”
話落，話筒另一頭安靜了一瞬。
“嗯，出了，不在。”
男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沉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