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浠抬頭看向半山腰的孤墳。
她眼眶有些微微發紅,嗓音有些低啞:“師父,陪我和奶奶喝一杯吧。”
聽到這一聲“師父”,小老頭愣了下。
這丫頭很少喊他和另外幾個老頭師父。
今天這還是頭一回……聽到她這么鄭重其事,認認真真地喊了一聲師父。
小老頭神色有些復雜。
他看著云浠的背影,沒有說什么,拎著酒壇子跟了上去。
……
墓碑前。
師徒倆就這么席地而坐。
云浠拍開泥封,仰頭灌了一大口酒。
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燒得她眼眶發酸。
小老頭也仰頭灌了一口。
他發出一聲喟嘆:“還得是雅頌……她釀的酒,味道就是不一樣。”
“是啊,奶奶似乎做什么……都很厲害。”云浠勾起殷紅的唇笑了笑。
辛辣的酒液,一口接著一口往下喝。
她笑:“奶奶已經做到了這種地步,厲害成這個樣子,我是奶奶帶大的,我不能遜色于她。”
小老頭喝酒的手一頓,目光從墓碑上挪開,扭頭看她:“你……決定好了?”
云浠點頭:“嗯,我要全面接手奶奶留下的研究。”
她看向了墓碑上那張慈祥的照片,一字一頓:“我會替奶奶完成她沒有完成的心愿,替奶奶走完那條路。”
“我也會將黑日,連根拔起。”
女孩的聲音很輕,卻格外的堅定。
小老頭喝著酒,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幽幽嘆息了一聲:“想好了?”
“丫頭,你要知道,一旦選擇這條路,不論前方多么艱難,你也回不了頭了。”
云浠又喝了一口酒。
“奶奶當時選擇這條路的時候,明知道黑日那種恐怖組織喪心病狂的時候,她也回不了頭。”她看向小老頭,“但,奶奶后悔過嗎?”
小老頭瞬間啞然。
孟奶奶當然沒有后悔,從來沒有后悔過。
云浠仰起頭,淚水染濕了鴉羽般的長睫,她抬起酒壇灌了一口:“從奶奶為了保護我,用命為我鋪路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她緩緩靠在了墓碑上,就像是小時候靠在奶奶的懷里一樣。
一口酒,一句話:“奶奶把我磨成了一把刀,這把刀,也總該做點什么。”
小老頭灌了一口酒,眼眶紅了。
兩人不再說話。
對著那座安靜的墓碑,沉默地喝酒。
云浠的酒量其實很好,千杯不醉。
但今天。
或許是得知了太多沉重的真相。
或許是因為這酒,是奶奶親手釀的。
整整一壇烈酒下肚后。
她清冷的眼底,罕見地浮現出一絲迷離的醉意。
視線漸漸變得模糊,頭腦也有些發暈。
山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
她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腦袋。
迷迷糊糊間。
她看到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踩著月色,踏著山道,朝她緩步而來。
那人走到她面前。
青松如煙的雪松氣息,清冽好聞,縈繞在云浠的鼻息間。
那人似乎微微彎腰靠近了她。
云浠仰起頭,明眸里倒映出男人那張矜冷似妖般的臉。
在這朦朦朧朧中,妖冶得顛倒眾生。
她眼底泛起一絲醉意,眼尾微紅,透著驚心動魄的媚意。
“你怎么來了?”
她嗓音微啞,帶著幾分慵懶的沙啞。
雙手極其自然地圈上了男人的脖頸。
紀洵垂眸看著她,性感微凸的喉結微微滾動。
他單臂摟緊她的細腰,另一只手輕輕撫上她微涼的臉頰。
眼底浮現出幾分心疼和擔憂。
“來接你回家。”他溫聲開口。
云浠輕笑了一聲,那張染著醉態紅暈的明艷臉龐,也漫開了笑意。
濕漉漉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紀洵那張矜冷似妖般的臉。
還有那雙瀲滟的桃花眸。
酒精催化下。
她完全卸下了平日里的清冷。
溫軟的唇,帶著酒香曖昧地噴灑在紀洵的喉結上。
她勾了下唇。
指尖不安分地在那致命的凸起處輕輕刮蹭。
嗓音拉絲般低啞撩人:“紀洵。”
男人喉結滾動,眸色微深:“嗯。”
“你,長得真好看。”云浠笑。
紀洵眸光瞬間暗沉如海,呼吸猛地粗重。
他大掌用力,猛地攬緊了掌心里的腰肢,低啞的嗓音在云浠耳邊低喃:“浠浠,別在這個時候撩我。”
“你知道的,對你……我向來不經撩。”
云浠又笑了,笑得懶懶的,很勾人,像極了貓:“那不經撩會怎么樣?”
她仰頭,嘴唇擦過了他的唇角。
紀洵呼吸重了。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你故意的。”
云浠眨了眨醉醺醺的明眸:“嗯,故意的。”
一旁的小老頭看著眼前這一幕,眉眼都多了幾分暖意。
看來……
他們幾個老頭護了十幾年的小姑娘,也是有了可以共度余生的人了。
這個男人……
倒是不錯。
尤其是看著他看向云浠時,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偏執愛意。
他越看越是滿意。
是替云浠滿意,替自已滿意,也是替……雅頌滿意。
雅頌也可以放心了。
浠丫頭的身邊,已經出現了一個……可以代替他們,保護她的人了。
夜色漸深。
紀洵將人一把打橫抱起。
他這才抬眸,看向了小老頭。
四目相對間,紀洵長身玉立,身姿挺拔,氣場沉穩。
“我叫紀洵,是帝都紀家的人。”他開口,聲音不卑不亢。
而后,目光又落在了墓碑上:“那就是……浠浠的奶奶吧?”
小老頭自然聽過帝都紀家的名號。
想到紀家背后的勢力。
他看紀洵的眼神愈發滿意。
他點了點頭。
紀洵就這么抱著云浠,朝著墓碑微微躬身:“奶奶,初次見面,我叫紀洵,是浠浠的未婚夫。”
他緩緩支起身子,看了看墓碑,又看向了小老頭。
“你們放心。”
“浠浠以后交給我,我會用命護著她。”
小老頭輕哼了一聲,可眉眼卻是在笑著。
他拎起酒壇子灌了一口酒:“行了,帶她回去吧,小丫頭喝醉了,夜間風大,容易著涼。”
紀洵點點頭。
抱著云浠,轉身朝著山下走。
云浠靠在他寬闊溫熱的胸膛上。
她睜著那雙迷蒙瀲滟的眼睛,越過紀洵的肩膀,看向站在墓碑旁的小老頭。
她彎了彎唇角:“師父。”
小老頭愣了下。
云浠低低地呢喃了一聲:“謝謝你。”
風將她的聲音,帶入了小老頭的耳里。
小老頭的眼睛有些紅。
云浠又道:“謝謝你們,謝謝你們……教會了我那么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