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獸界深處,一座黑石嶙峋的山峰上,桑鹿凌空而立。
腳下是一只山岳般的黑虎妖王,四階中期,渾身覆蓋著厚厚的皮毛。
它已經死了,鮮血從脖頸處一道細如發絲的傷口中汩汩涌出,將身下的黑石染成暗紅。
那道傷口只有三寸長,卻貫穿了它最堅硬的喉骨,精準地切斷了頸椎與妖丹的靈力連接,堪稱一劍斃命。
桑鹿收劍,棲心劍上的血跡被靈力震散,露出雪亮的劍身。
“第七只。”
她將黑虎妖王的尸身收入儲物戒,四階妖王的血肉、鱗甲、妖丹,都是難得的寶物,帶回去能給桑家子弟煉體用。
這時腰間的傳訊玉簡忽然亮了。
取出玉簡,裴枕夢的聲音從中傳出,帶著少見的急切:“和光,我們遇到一只四階后期的鐵背蒼狼,撐不住了!”
“位置。”
“東邊,距你大概十萬里!”
“馬上到。”
桑鹿抬手,指尖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銀灰色的符文。
符文一閃,她身前的空間出現一道空間傳送的漩渦,她一步踏入,漩渦合攏,人已消失在原地。
十萬里外,一片密林已被夷為平地。
鐵背蒼狼足有十丈高,渾身覆蓋著鋼針般的鐵灰色毛發,每一根都泛著金屬般的冷光。
它的利爪每一次揮出,都在地面上犁出數丈深的溝壑,四階后期的實力,距離五階化神只有一步之遙。
蕭云宥盤膝坐在半空,面色蒼白如紙,頭頂的金鈴瘋狂旋轉,發出急促的叮當聲。
金光將蒼狼的利爪擋在身前三尺處,但金鈴上的裂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
他身邊的幾位太虛院弟子已經力竭,癱坐在廢墟中,身上都帶著深可見骨的傷口。
每一個斬首小隊負責一片區域,每個區域大概有五六只妖王,一只妖王能分配到八九位金丹弟子。
蕭云宥與裴枕夢分到了一組。
裴枕夢站在更遠處,月白長裙上沾滿了血漬,發絲散亂,氣息紊亂。
她的夢域已經被打碎了,夢妖在蒼狼的利爪下接連潰散。
“這畜生太強了!”她咬牙道,手中飛快結印,又一只夢妖從虛空中凝聚,撲向蒼狼的面門,卻被蒼狼一口咬碎。
蒼狼似乎看出了他們的窘境,猩紅的獸瞳中閃過一絲殘忍的戲謔。
它沒有急著殺死獵物,而是像貓戲老鼠一樣,一點一點地消耗著他們的力氣。
它張開巨口,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聲波化作實質,如巨錘般砸向蕭云宥。
金鈴劇烈震顫,蕭云宥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跡。
就在蒼狼的利爪再次拍下的瞬間,空間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只是那里突然多了一道裂縫,像一張紙上被撕開的口子。
縫隙中伸出一只修長的手,五指張開,對準蒼狼的爪心。
空間屏障。
蒼狼的利爪拍下的瞬間,一面無形的墻憑空出現在那只手的前方。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炸開,蒼狼的利爪砸在無形的空間屏障上,火星四濺。
蒼狼愣了一瞬,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一抹銀白的劍光已經從裂縫中刺出。
躍空劍。
劍光一閃,遁入虛空。
再出現時,已經在蒼狼的爪心,劍尖精準地點在爪心最薄弱的鱗甲縫隙上,劍氣如針,刺穿鱗甲,炸開一個拳頭大的血洞。
蒼狼痛嚎一聲,龐大的身軀向后踉蹌了兩步,猩紅的獸瞳死死盯著那道從虛空中走出的青衣身影。
“和光!”裴枕夢驚呼,眼底閃過一抹如釋重負。
蕭云宥睜開眼,看了桑鹿一眼,默默收回了瀕臨破碎的金鈴。
他什么都沒說,只是帶著三位力竭的弟子向后退去。
桑鹿站在蒼狼面前,衣袂無風自動,銀白色的長發在身后飄散。
蒼狼低吼一聲,渾身鋼毛豎起,暴虐的氣息從它身上爆發出來,周圍的空氣都在震顫,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飛起。
桑鹿沒有動。
她抬手,猛地向下一壓。
空間凝固!
蒼狼周圍十丈內的空間驟然凝結。
無形的空間好似變成了堅硬的固體,宛若山岳一般沉沉壓在蒼狼的身上,讓它動彈不得。
蒼狼的動作戛然而止,它抬起的利爪停在半空,張開的巨口定格在一個猙獰的角度,連喉嚨里的低吼都被凝固在空間中。
只有那雙猩紅的獸瞳還能轉動,里面寫滿了驚駭。
它奮力掙扎,鋼毛一根根崩斷,鱗甲開始碎裂,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然而凝固的空間堅不可摧,它像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蟲子,寸步難行。
桑鹿指尖微動,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空間扭曲。
蒼狼周圍的空間開始旋轉,像一只無形的手擰濕毛巾。
它的身軀跟著旋轉,前肢被扭向背后,后肢被折向胸前,脊椎發出刺耳的斷裂聲。
鮮血從鱗甲的縫隙中噴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道扭曲的血線。
蒼狼發出無聲的悲鳴。
它拼盡最后的力氣,妖丹在體內瘋狂旋轉,將畢生的妖力灌注到口中。
一道漆黑的風刃從它齒縫間擠出,只有三尺長,卻凝練得像一把實質的刀。
那是它用千年修為煉成的本命風刃,無堅不摧。
風刃破開凝固的空間,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斬向桑鹿。
桑鹿沒有躲,她甚至沒有看那道風刃,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對準蒼狼的咽喉。
斷空斬!
她五指合攏,掌心的空間像被利刃切開,裂開一道細如發絲的縫隙。
那道縫隙無聲無息地從她掌心延伸出去,速度極快,卻沒有任何聲響,沒有任何靈光,像一道透明的閃電。
它先是劈開了風刃,隨即直直朝著蒼狼的咽喉而去。
蒼狼的眼中映出那道裂縫,它看不見空間裂縫,但它能感覺到。
那是死亡的氣息,比它千年生涯中遭遇過的任何危險都要濃烈。
它想躲,但凝固的空間將它牢牢釘在原地,寸步難行,它想嚎叫,但聲音還沒出口,那道裂縫已經到了。
縫隙從蒼狼的咽喉劃過。
沒有血光迸濺,沒有骨骼碎裂的聲響,空間裂縫切過的地方,一切都像被最鋒利的刀片裁開。
鋼針般的鋼毛、堅硬的鱗甲、粗壯的頸骨、跳動的大動脈,全都在同一瞬間被整齊地切斷。
蒼狼的頭顱從脖頸上滑落。
斷面光滑如鏡,直到頭顱落地,鮮血才從斷面噴涌而出,像一道黑色的噴泉,將身下的土地染成暗紅。
蒼狼的獸瞳中還殘留著恐懼,但已經失去了所有光彩。
它的身軀轟然倒地,砸起漫天的塵土。
密林重歸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