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桑鹿來到碧落居時，碧心上人正在院中煮茶。
桃樹下的石桌上擺著一壺新茶，茶香裊裊，混著晨露的清氣。
碧心上人一襲碧衣，坐在石桌旁，手里捏著一枚棋子，正對著棋盤出神。
桑鹿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師尊。”
碧心上人抬眸，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小腹處停留了一瞬，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她能感覺到，桑鹿的腹部似乎藏著一團(tuán)極為強(qiáng)大的能量。
隱隱間，似是一團(tuán)生命？
“你這是……”
“龍宮里的收獲。”桑鹿沒有細(xì)說，只是微微一笑，將話題岔開，“師尊，我有幾件事要跟您說。”
碧心上人放下棋子，給她斟了一杯茶：“說吧。”
桑鹿從儲物戒中取出滄龍圖，放在石桌上。
骨簡在晨光中微微發(fā)光，龍紋流轉(zhuǎn)，像活物一樣。碧心上人伸手觸碰，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后猛地睜開眼，臉上難得露出震驚之色。
“這是……龍宮全圖？”
“滄龍圖，”桑鹿點頭，“龍族至寶，持此圖者可自由進(jìn)出龍宮，取用其中所有寶物。”
碧心上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收回手，看向桑鹿的眼神復(fù)雜極了。
“和光，你這一趟，可真是……”
她可聽其他人說了，桑鹿這次進(jìn)入龍宮，直接打通了九十九層。
這可是龍宮出世以來，從未有過的壯舉！
結(jié)果，她竟然還直接把龍宮給搬來了，整個龍宮都變成了她的寶物。
真是……還讓不讓其他人活了？
她搖了搖頭，沒把話說完，但桑鹿聽懂了。那是欣慰，是驕傲。
碧心上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壓下心頭的波瀾：“還有呢？”
桑鹿又將龍墓中得知的真相一一道來。
龍族滅絕不是因為天災(zāi)，不是因為戰(zhàn)亂，而是因為云州靈脈衰亡，養(yǎng)不起它們了。
碧心上人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
茶水的熱氣裊裊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茶水都涼了，才輕輕放下茶杯。
“龍族……是在給我們示警。”她的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么，“它們在告訴我們，如果再不找到出路，龍族的今天，就是人族的明天。”
桑鹿點頭：“所以，我沒有太多時間了。”
碧心上人抬眸看她。
“我打算過幾天就進(jìn)萬獸界。”桑鹿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萬獸界里有三十多位妖王，如果能斬殺一批，萬獸界的威脅就能大大降低，等我突破元嬰，就進(jìn)不去了，這件事必須現(xiàn)在做。”
碧心上人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桑鹿，目光復(fù)雜。
“你打算怎么做？”
“斬首。”桑鹿言簡意賅，“只殺妖王，不碰普通妖獸，妖王一死，族群群龍無首，自然會內(nèi)亂。等它們重新選出新的妖王，至少需要幾十年，這幾十年的時間，足夠我們做很多事了。”
碧心上人沉吟片刻，緩緩點頭：“可行，但光靠你一個人，殺不了那么多。”
“所以我需要幫手，”桑鹿微微一笑，“四大仙門的金丹修士都在赤陽城，與其讓他們閑著，不如拉出來練練。”
碧心上人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你這是要搞大事啊。”
“趁熱打鐵罷了，”桑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涼透的茶，“龍宮之行剛結(jié)束，大家的士氣正盛。況且，再過兩年就是宗門大比，與其等到那時候，不如現(xiàn)在就比一比。”
碧心上人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
“你這孩子，倒是會打算盤，”她站起身，衣袖一揮，“走吧，去太虛院駐地，這件事，得跟李道玄他們商量商量。”
“等等，師尊，還有一件事，我想讓您看看。”
“什么事？”
碧心上人重新坐了回去。
桑鹿退后兩步，站在院中那株桃樹下。
晨光透過枝葉灑在她身上，銀白色的發(fā)絲在微風(fēng)中輕輕飄動。
碧心上人微微挑眉，目光中帶著幾分好奇。
桑鹿閉上眼。
道心圖景從她頭頂升起。
最初只是一點微光，像黎明前最亮的那顆星，然后星光擴(kuò)散，銀灰色的光芒如水般流淌，在晨光中鋪展開來。
宇宙星空籠罩了整座院落。
星辰流轉(zhuǎn)，星云璀璨，銀河倒懸。
那不是幻象，不是法術(shù)，而是真實的、凝固的、可以被觸碰的道。
碧心上人手中的茶杯“咔”地一聲，裂開一道細(xì)紋。
她渾然不覺，只是仰頭看著那片星空，瞳孔微微放大。
星空深處，一顆銀白色的星辰格外明亮，那是蜃龍化作的星。
“這是……”碧心上人的聲音有些發(fā)緊。
桑鹿睜開眼，銀白色的眼瞳中倒映著整片星空。
她伸出手，五指張開，對準(zhǔn)院角一塊拳頭大的青石。
星空中的星光匯聚到她的掌心，像一只無形的手，將那塊青石輕輕托起。
青石在星光中漂浮，表面開始發(fā)光。
然后，青石突然消失了。
碧心上人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桑鹿頭頂那片星空。
星海中，多了一塊小小的青石。在偌大星海映襯下，不仔細(xì)看，根本注意不到。
桑鹿抬手一揮，那顆青石從星海中飄出，重新落在她掌心。
“這是我的道心圖景，可以收走現(xiàn)實里的東西。”桑鹿將青石放回原處，收回道心圖景，星空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沒入她的眉心。
院中恢復(fù)了寧靜，只有晨風(fēng)拂過桃樹的沙沙聲。
碧心上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桑鹿注意到，她扶在石桌上的手在微微顫抖，指尖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
“師尊？”桑鹿輕聲喚道。
碧心上人沒有回答。
她慢慢坐回椅子上，低頭看著杯子上那道裂縫。茶水從裂縫中滲出來，在石桌上淌成一小片水漬。她看著那片水漬，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桑鹿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
良久，碧心上人終于開口，像在自言自語：“化神尊者才能顯化道心圖景，你知道吧？”
“知道。”
“化神尊者才能將道心圖景用于實戰(zhàn)，你也知道吧？”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碧心上人抬起頭，看著她，眼底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剛才做的事，連我都做不到？”
桑鹿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