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清風抹了一把臉,擦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但那股顫抖,還是從喉嚨深處滲了出來,如同被壓抑太久終于找到出口的泉水。
“在下柏清風,多謝四位出手相助。”
他一開口,便用上了“在下”這樣的謙稱。
以他的輩分、資歷、修為,本不必如此。但此刻,他是真心實意的。
哪怕一來二去,出手的只有李不渡和公孫素,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那三位,顯然跟這個突然出現、大發神威的年輕人有著極深的淵源。
他們,都是為李不渡而來的。
柏清風是個有眼力見的。
他作勢就要行跪拜大禮,膝蓋微微彎曲,身子往下沉不是作秀,是真心實意的感激。
畢竟人先救自已一命在先,還有身后這些個臺省骨干,自已行此大禮,還真沒毛病。
就在他膝蓋即將觸地的瞬間,一只手,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伸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那手不算有力,甚至有些冰涼,但那股不容拒絕的堅定,讓柏清風的下沉之勢戛然而止。
“叔。”
李不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認真:
“我觀你氣息不穩啊,還是不要有大動作的好。”
他頓了頓,松開手,退后一步,朝柏清風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再說了,咱一家人,計較這些干什么?”
柏清風愣在原地。
眼眶,瞬間蓄滿淚水。
他吸了吸鼻子,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半天才嗡里嗡氣地應出一個字:
“對。”
然后,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沙啞卻堅定:
“一家人。”
遠處,傳來更加密集的破空聲。
一道道流光,從天際劃過,如同流星雨般,朝著這片鬼域墜落。
那流光密集,璀璨,照亮了整片夜空,將那些還未完全消散的鬼氣徹底驅散。
那是749的增援大部隊。
一位半步納虛帶隊,五位劫神,數十合神。
陣容之豪華,氣勢之磅礴,足以讓諸邪避讓,萬鬼臣服。
流光落地,煙塵四起。一道道身影從煙塵中走出,統一著裝,胸口佩戴著749的徽章。
他們的目光掃過那片已經被清理得差不多的廢墟,掃過那座被砸碎的祭壇,掃過那些正在被押解的邪祟,最后,落在萬法三人身上。
帶隊的那位半步納虛,是一個看起來五六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制服,胸口繡著常駐官特有的金色紋章。
他快步上前,朝萬法拱手行禮,動作恭敬,姿態謙卑:
“見過萬法真君。”
萬法輕輕點頭算是回應了,他的目光絲毫沒有離開李不渡,說實在的,他覺得自已這個師父做的太不稱職了。
他不知道該如何像那些人一樣循循善誘教導弟子,但他真的很努力去做了,他是一個很有責任心的人。
不然當初他也不會做出替天下萬民屠戮萬千修道士的行徑了。
作為師父,他自然會傳道授業解惑,他也明白溫室里的花朵,在修道界最易踩踏,所以他刻意在兩位弟子,包括李不渡構建出一種隱形的保護,讓他們面對生死危機卻不會喪命,別人或許會翻車,但他這一身修為,這一力道痕感悟,就是不用言說的證明,公孫素,柯研,都是在他這種極其精心的隱秘保護下成長起來的樹苗。
但李不渡不同它超離于它的界限之外,每一次他都沒有趕上……
想到這里,他看向自已的手,微微顫抖,若是哪一天……真是因為自已來遲了,他不敢想。
更諷刺的是,自已甚至是他的護道者,想到這,萬法心里泛起苦澀,抿了抿唇,頭微微低下。
他心里明白是天意從中作梗,但他認為這不就更證明了他這師父當的無能嗎……
他不知道該怎么辦,他沿用的是他師父曾經對待他的方法,而現在所經歷的一切,他的師父沒有教過他……
其實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師父并沒有整這套,純是因為萬法自已命大,但他眼中對于李不渡的虧欠和關懷卻是貨真價實的。
那位半步納虛順著萬法的目光,看到了李不渡。
他愣了愣,然后,舔了舔嘴唇。
那雙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他邁步,朝李不渡走去,伸出手:
“李尸仙,初次見面。”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幾分豪爽:
“我是澳特區常駐官,你叫我老周就好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上次你走得匆忙,沒跟你打招呼,實在不好意思。”
李不渡聞言,連忙拱手,姿態放得極低:
“您客氣了,周老。”
他的語氣真誠,沒有絲毫敷衍:
“您老要見晚輩,晚輩驚喜還來不及呢。”
李不渡的架子,是一點都沒有。主打一個平易近人。
但眼前的,是一位常駐官。
常駐官,就是像港特區明老一樣的存在。
他們是一群特殊的職位,不干擾當局的治理,但是出了事,立馬就會出來兜底的一群人。
對于這一群人,李不渡說不尊敬是假的。平易近人歸平易近人,但對該敬的人,他也是一點都不含糊。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
老周看著李不渡那張真誠的臉,眼中不由得露出些許欣賞。說實話,現在李不渡的戰績說出去,他見到749的人擺個臉子,別人還真不能說什么。畢竟人家有狂的資本不是?但人家不但不狂,還跟你客氣,這叫怎么個事?這后生,九九成,稀罕物~
想到這,老周不由得回想起港特區明老那急頭白臉的模樣。怪不得李不渡在自已轄區里的時候,明老那老小子天天登門拜訪,死死纏著自已,不讓自已見李不渡。原來是在這兒等著呢!
媽的,都是老東西,這一大把年紀了,還搞這種不正當競爭!媽的,回頭得參這老小子一本!
老周在心里罵罵咧咧,臉上卻依舊保持著和藹可親的笑容。他輕咳兩聲,換了個更親近的稱呼:
“哎喲,周老多生分,叫我周叔就行了。”
李不渡笑了笑,從善如流:
“周叔。”
兩個字,叫得自然,親切,沒有絲毫勉強。
老周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幾分。他連忙拍著胸脯,語氣里滿是豪氣:
“渡啊,有事聯系我哈!只要在澳特區內的,我絕對給你擺平了!”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像是說什么秘密一樣:
“不在的,那我大手子也不是不能伸一下。”
他直起身,拍了拍李不渡的肩膀,語氣鄭重:
“渡啊,我就直跟你說吧,澳特區以后就是你的第二個家。”
說完,他轉過身,擦了擦鼻息下方,感覺自已這波操作老帥了。然后,他看向柏清風。一秒,換上了嚴肅的面容。伸出手,語氣鄭重:
“柏局,大夏749,奉命支援臺省。”
“我們將會全權配合您的調配。”
柏清風愣愣地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看著那張真誠的、帶著笑意的臉。
他的眼眶,又紅了。
今天這是第幾次紅了?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流的淚,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遠處,李不渡看著這一幕,挑了挑眉。
現在,吃飽喝足了,開始思量起當下的情況。但不知怎的,他覺得自已又能得吃了。
畢竟自已的大手子可全在這呢。
于是乎,他決定留下來幾天。
不為別的。
就為了誅殺邪祟,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