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面上，夜風依舊。
陳潤發(fā)松開攬著李不渡肩膀的手，叼著煙，慢悠悠地繞著那具被掀開兜帽的活傀轉(zhuǎn)了兩圈。
他轉(zhuǎn)得很慢，像在欣賞一件藝術(shù)品。
那雙藏在煙霧后的眼睛里，閃爍著某種復雜的情緒。
“嘖嘖嘖……”
他一邊轉(zhuǎn)一邊咂嘴，時不時伸出手，在那人空洞的臉前晃一晃，或者輕輕戳一戳那僵硬的肩膀。
活傀毫無反應(yīng)。
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陳潤發(fā)轉(zhuǎn)完兩圈，終于停下腳步，站在活傀正面，與那雙空洞的眼睛對視了幾秒。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朝李不渡笑呵呵地開口：
“哈哈哈，不好意思，好久沒見到這么令我新奇的東西了。”
他抬手，用夾著煙的那只手指了指自已的腦袋：
“我比你大，你可以叫我發(fā)哥，或者潤發(fā)也行，哈哈，李尸仙你想怎么叫都行。”
李不渡聞言，立馬擺擺手，臉上堆起真誠的笑容：
“哎喲我，那還說啥呢，發(fā)哥！”
他上前一步，態(tài)度自然得像認識了八百年：
“你也別總尸仙尸仙地叫我，多見外??！你叫我不渡，或者小渡，都行！”
李不渡心里門兒清。
他可不在意這些虛名啥的，眼前人能悄無聲息摸到自已的身后，實力肯定不用多說了。
能結(jié)交快速拉近距離的話，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陳潤發(fā)聞言，挑了挑眉。
他看著李不渡那張真誠的、沒有半點虛假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又變成欣賞。
他走過來，抬手，重重拍了拍李不渡的肩膀：
“哈哈，夠爽快！”
陳潤發(fā)收回手，重新叼起煙，目光又落回那群活傀身上。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煙霧，煙霧在夜風中散開。
“唉……”
他嘆了口氣，指著那些活傀，語氣里滿是惋惜：
“這東西，難處理啊。”
“上交吧，頂多就是銷毀?！?/p>
他頓了頓，輕輕瞥了李不渡一眼，又飛快收回目光，繼續(xù)看著活傀：
“那不白瞎了這東西嗎？”
那一眼，瞥得很輕，很快。
但李不渡是什么人？
那是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就這么一個小小的眼神，一個小小的語氣轉(zhuǎn)折，他瞬間就明白了。
陳潤發(fā)這個人渾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屬于那種對上了，晚上睡覺不敢閉眼的人。
他立馬識時務(wù)地接住他的話茬開口道：
“發(fā)哥，要不你把這批東西給我，我給處理了?！?/p>
李不渡也不是說空話，這活傀還真有幾分玄妙，他放進惡土里面琢磨琢磨，指不定能琢磨出來什么。
反正惡土再多幾具活傀，也就是多挖幾個坑的事。
眼前的陳潤發(fā)明顯的帶著一些利好的姿態(tài)。
有事要求著自已辦呢，先用不好處理這個借口，把東西塞給自已，甭管禮大禮小，反正好感度漲了就完事了。
李不渡感受著熟悉的繞繞彎彎，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陳潤發(fā)聽到李不渡這話，眼睛微微一亮。
但他臉上那副“遺憾”的表情，依舊掛著。
他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唉，可惜啊……”
陳潤發(fā)自顧自地繼續(xù)說下去：
“可惜我的本命神通，能夠讓人跟我暫時共享天賦。”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瞥向李不渡，這一次，那眼神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要是這時候來了個有追蹤天賦的人，我就能暫時打開通往日不落制造這種活傀的地方的空間通道?！?/p>
“到時候……”
他沒把話說完，又吐出一口煙。
那煙霧在空中飄散，仿佛也在替他覺得可惜。
李不渡：“……”
他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臉上那真誠的笑容變成了一種力竭的無奈。
“我說發(fā)哥?！?/p>
他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哭笑不得：
“你有啥事，要我咋幫你，直說就行了。”
他攤開手，表情真誠得不能再真誠：
“不用這么繞繞彎彎的?！?/p>
“咱749一家人，能不能別整那么多心眼子？”
“又這又那的，繞乎?！?/p>
陳潤發(fā)聞言，先是一愣。
隨即，他那張俊朗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從耳朵根紅到脖子，又從脖子紅到臉頰。
他抬手，撓了撓后腦勺，訕訕笑道：
“哎呦，你瞧瞧我這性子！”
他搓了搓手，動作里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澳特區(qū)嘛，你也懂的，耍心眼子的場所比較多，哈哈哈……”
他干笑兩聲，笑容里滿是尷尬：
“這活法，活慣了，活慣了。”
李不渡有些哭笑不得。
陳潤發(fā)很快調(diào)整好狀態(tài)，輕咳兩聲，正色道：
“那我就直說了。”
他抬手指向那群活傀，又指向橋下那片黑沉沉的海面，語氣變得認真：
“日不落那邊，來咱們大夏拉了一坨大的。”
“咱得禮尚往來，不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我有法子弄他?！?/p>
“說。”李不渡干脆利落。
陳潤發(fā)上前一步，雙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李不渡的雙肩：
“不渡！”
他盯著李不渡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無比：
“你信不信我立馬共享你的追蹤天賦，開一個通往日不落制造活傀的罪魁禍首的宇道通道？”
李不渡被問得一臉懵逼，但還是點了點頭：
“信。”
他對陳潤發(fā)的本命神通不了解，但能說出這話，肯定是有把握的。
一個字落下。
陳潤發(fā)臉上的認真，瞬間變成獰笑！
那笑容，跟李不渡殺人時的表情，有七八分相似。
下一刻。
“轟?。。 ?/p>
陳潤發(fā)周身，磅礴的靈力猛然爆發(fā)！
那靈力之渾厚，之暴烈，讓李不渡頭發(fā)都吹成中分了，要是穿成背帶褲，他就能唱跳rap打籃球了。
陳潤發(fā)已經(jīng)抬起右手，五指如穿花蝴蝶，在他身后的虛空中，猛然一劃！
“嗤啦！”
空間，如同布帛般，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那口子邊緣光滑，內(nèi)部漆黑一片，隱約能看見無數(shù)光點在閃爍流轉(zhuǎn)，仿佛通向另一個世界。
宇道！
而且是對宇道理解極深的那種！
通道洞開的瞬間，陳潤發(fā)轉(zhuǎn)頭，朝李不渡吼道：
“渡?。∈裁礀|西陰險，就往里面放！”
聲音急促，帶著幾分亢奮。
李不渡愣了半秒。
隨即，他也露出了獰笑。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準那個漆黑的空間通道！
【鬼血煞毒】
以他指尖為起點，一股漆黑如墨、粘稠如實質(zhì)的鬼煞，混合著他體內(nèi)此刻正在沸騰的鬼血，如同掙脫束縛的冥河，朝著通道之內(nèi)，瘋狂涌入！
那鬼煞之濃郁，之陰毒，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fā)出“嗤嗤”的腐蝕聲！
李不渡目前最陰損、最防不勝防的大殺器！
黑色的洪流，咆哮著沖進通道，眨眼間便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陳潤發(fā)在一旁看著，眼睛都亮了：
“好家伙！”
“夠陰！夠毒！夠勁兒！”
……
與此同時。
日不落。
某個偏僻小鎮(zhèn)的地下深處。
一座由古老教堂改建而成的秘密研究所，正燈火通明。
研究所占地極廣，上下共分五層，最深處深入地下百米。
此刻，第三層的主控實驗區(qū)。
慘白的燈光照在冰冷的金屬墻壁上，反射出令人壓抑的光澤。
巨大的流水線，正在無聲運轉(zhuǎn)。
傳送帶上，一具具活傀，正被機械手臂吊著，緩緩向前移動。
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著破爛的衣衫，有的赤身裸體，有的身上還殘留著掙扎時留下的傷痕。
但他們都已經(jīng)不再掙扎了。
因為他們的眼睛，空洞無神。
他們的靈魂，早已被抽走。
他們只是“活傀”。
活的、能動的、但已經(jīng)不再是“人”的空殼。
流水線旁，兩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人正在交談。
一個手里拿著記錄板，正低頭寫著什么。另一個坐在控制臺前，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shù)據(jù)。
“按照實驗數(shù)據(jù)來看，”拿記錄板的那人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這一批已經(jīng)達到了標準?！?/p>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流水線上那些被吊著的“人”，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可以打包供給威廉男爵了?！?/p>
坐在控制臺前的那人點了點頭，伸手按下幾個按鈕：
“好?！?/p>
話音落下。
流水線的速度，開始加快。
機械手臂的運作，開始變得更加頻繁。
那些空洞的“人”，被一個個送進前方的打包區(qū)，然后被塞進特制的容器里，封存，貼上標簽，等待運走。
整個場景，冰冷，高效，令人窒息。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質(zhì)疑。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么不對。
因為在這座研究所里，這些被吊著的“人”，從來就不是人。
他們只是“材料”。
是“修行資源”。
是日不落這套修道體系里，最底層、最不值錢的“消耗品”。
不是所有的修道界，都會像大夏那樣，接納散修，安排散修，給散修一條活路。
就像先前也說過的那樣。
人也是一種修行資源。
魂魄是魂道資源，骨骼是骨道資源，血肉是血道資源。
日不落推行方案非常顯而易見的就將一部分散修接納。
另一部分當做畜生般隨意屠宰，甚至有一整條完整的產(chǎn)業(yè)鏈。
活著的時候，可以當實驗材料。
死了之后，可以當煉器原料。
一整個人，從頭到腳，從里到外，每一寸都可以被榨出價值。
這才是真正的“物盡其用”。
而這座研究所，就是這套體系的一個縮影。
沒人知道，有沒有比這更大的研究所，也沒人知道有多少家像這樣的研究所。
控制臺前的研究員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數(shù)據(jù)，忽然皺了皺眉。
“嗯？”
他伸手，敲了敲屏幕：
“這是什么？”
屏幕上，顯示通風管道的監(jiān)測畫面。
畫面里，有什么東西，正從管道深處……
滲出來。
黑色的。
像霧。
又像某種粘稠的液體。
研究員愣了愣，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
下一秒。
“嗤……”
那黑色的霧氣，從通風口的柵欄縫隙中，猛地涌出！
涌入流水線所在的巨大空間！
涌入那些被吊著的“活傀”體內(nèi)！
涌入每一個角落！
“這、這是什么東西？！”
拿記錄板的研究員驚呼出聲，手里的記錄板“啪嗒”掉在地上。
他驚恐地看著，那些黑色的霧氣，如同擁有生命般，鉆入那些空洞的“人”的七竅，鉆入他們的毛孔，鉆入他們身體的每一個入口。
那些“人”，猛的開始抽搐。
劇烈的抽搐！
那些空洞的、早已沒有靈魂的軀殼，在黑色霧氣入體的瞬間，如同被電流擊中，全身劇烈顫抖！
他們的眼睛，依舊空洞。
但他們的身體，開始以一種詭異的頻率，瘋狂抽搐！
然后，抽搐停止。
一切歸于平靜。
那些黑色霧氣，在涌入他們身體的瞬間，就已經(jīng)將他們殘存的、最后一點生命痕跡，徹底抹去。
但都不約而同的，他們嘴角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死亡。
對于這些早已失去靈魂的“活傀”來說，或許才是真正的解脫。
控制臺前的研究員看著這一幕，臉色慘白如紙。
“不、不好?。 ?/p>
他猛地反應(yīng)過來，伸手就要按下那個紅色的緊急按鈕。
“敵襲！！！”
但他的手指，還沒觸碰到按鈕。
黑色的霧氣，已經(jīng)順著通風管道，涌入了主控室。
“嗤?！?/p>
霧氣彌漫。
將兩個研究員，徹底籠罩。
“咳咳咳！！”
他們劇烈咳嗽，拼命揮手，想要驅(qū)散那些詭異的黑霧。
但沒用。
那些霧氣，無孔不入。
從他們的眼睛，從他們的鼻孔，從他們的嘴巴，從他們的每一個毛孔……
鉆了進去。
“啊啊啊?。。?！”
凄厲的慘叫，在控制室里回蕩。
慘叫停止。
兩個研究員，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眼睛瞪得滾圓，瞳孔渙散。
七竅之中，緩緩滲出黑色的血液。
生機，全無。
同樣的場景，正在這座研究所的每一個樓層、每一個角落，同時上演。
第三層。
那些黑色的霧氣，如同死神的使者，無聲無息地滲透進每一個通風管道，每一個縫隙，每一個可以進入的地方。
死亡，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座研究所。
這座運行了數(shù)十年的、日不落隱秘的“活傀”生產(chǎn)基地正在慢慢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墳?zāi)埂?/p>
唯有那些黑色的霧氣，還在無聲地流淌，仿佛在訴說著什么。
……
港珠澳大橋。
空間通道緩緩閉合。
黑色的霧氣停止了涌出。
『叮！誅殺！日不落邪修（鑄丹）*100，獎勵：1000陽德。』
『叮！度化生鬼（肉身未死，被強行抽出魂魄）*100，獎勵100功德?！?/p>
李不渡收回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愣了愣，生鬼？頭回聽，但他又愣了愣，自已怎么個度化的，不清楚。
陳潤發(fā)站在一旁，維持著開通道的姿勢，渾身僵硬。
“噗通。”
他直挺挺地，呈大字型，躺倒在了橋面上。
李不渡嚇了一跳，連忙低頭看去。
只見陳潤發(fā)四仰八叉地躺著，眼睛半閉，胸口劇烈起伏，嘴巴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發(fā)哥？！”李不渡蹲下身，“你咋了？！”
陳潤發(fā)抬起一只手，無力地擺了擺。
他的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哼哼：
“不……不行了……”
“我靈力……”
“一滴……”
“都不剩了……”
說完，那只手“啪嗒”一聲垂落在地。
整個人，徹底癱成了爛泥。
……
陳潤發(fā)，澳特區(qū)人。
信，運雙修，合神修為，本命神通『賭』。
主打一個玩心眼子，神通能力之廣，堪稱概念級，賭運，賭信等等……
當賭信的人位格強到一定地步的時候，他甚至能跨道施展一些跟他完全無關(guān)的神通。
但當一些位格強過他的人，真信他的時候，裝一波，立馬就會嘎巴倒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