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
竹掃帚落在柏油路面的聲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單調地回響。
老人的步伐很慢,一次只邁出半個腳掌的距離。
他的白色眼珠直視著前方,卻沒有任何聚焦。
路邊一個廢棄的易拉罐,在微風的吹動下滾落到了老人的腳邊。
掃帚機械地揮動。
竹枝掃過了易拉罐在地上的一小團陰影。
沒有任何物理層面的碰撞。
但在陰影被掃掉的一瞬間。
那個鋁制的易拉罐,就像是被橡皮擦生生抹去。
在半空中直接化作了一抹灰色的粉末,消散得無影無蹤。
不僅是物品。
連同易拉罐曾在地面上留下的一丁點反光,也一同被抹除了。
“抹除痕跡…連帶抹除存在本身。”
陸玄站在原地,暗色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危險的冷光。
這只厲鬼的規(guī)則非常純粹。
只負責打掃。
凡是落在地面上的投影,腳印,甚至是氣息的殘留,只要被那把竹掃帚掃過,其對應的本體就會被直接從這個維度抹去。
很無解。
哪怕逃掉,只要在這里留下的痕跡被它掃到了,身體也會在同一時間殘缺。
陸玄的目光很冷。
他清楚自已不能退。
身后就是居民區(qū),如果讓這個掃街人順著街道掃過去。
那么沿途所有路過的人,投下的影子,都會成為它清掃的垃圾。
必須在這里把它截停。
但陸玄并沒有在第一時間抽出背后的長傘。
面對這種規(guī)則,大范圍的鬼域展開,只會給對方提供更多可以清掃的陰影。
一旦梟的陰影被掃中,他自身的規(guī)則平衡就會受到不可逆的重創(chuàng),后果更嚴重。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指尖的皮膚呈青黑色,血管在手背上扭曲彎折。
“只能用點取巧的手段了。”
陸玄眼神一厲,腳尖在地面猛地一碾。
他沒有向前沖,而是身形如鬼魅般向側方橫移了三米,貼在了一棟廢棄商鋪的墻根下。
就在他移動的瞬間。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上,一塊柏油路面突然塌陷下去一個深坑。
掃街人手中的竹掃帚,剛好掃過了他剛才留下的一個淺淺的鞋印。
如果他晚走半秒,那被抹除的,就將是他的一條腿。
陸玄背靠著冰冷的墻壁,呼吸放得極輕。
他從風衣內側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個刻滿符文的黑色皮匣。
指尖按下機擴,“咔噠”一聲,皮匣迅速彈開展成一個小號手提箱。
手提箱里,裝著一雙沾滿黑色淤泥的舊雨靴。
這是第九局總部收容的一件B級靈異物品。
代號:【漫步者】。
這東西沒有主動攻擊能力,只有一個極其煩人的特性。
只要將它放置在地面上,它就會不斷地向外滲出黑色的淤泥,并且自動在周圍印下一個接一個濕漉漉的泥腳印。
活人一旦踩中,就會被強行剝奪身體控制權,沿著腳印一直走到血肉枯竭為止。
這原本是一個極難處理的污染源,此刻卻成了最好的誘餌。
陸玄解開封印,將那雙舊雨靴遠遠地拋了出去。
“吧嗒。”
雨靴落在街道的正中央,距離掃街人只有不到五米的距離。
落地的瞬間。
雨靴的底部開始往外涌出黑色的淤泥。
“啪嘰、啪嘰…”
一連串黑色的泥腳印,以雨靴為中心,開始在路面上自動生成,雜亂無章地向四周蔓延。
掃街人原本機械向前的步伐,停住了。
它的眼珠微微轉動,鎖定了地面上不斷出現(xiàn)的新鮮痕跡。
在它的規(guī)則里,這些骯臟的泥腳印,是必須被清理的垃圾。
老人轉過身,拖著僵硬的步伐,走向了那雙雨靴。
“沙…沙…”
掃帚揮動。
一片泥腳印被抹除,地面恢復了詭異的潔凈。
但緊接著,雨靴底部又涌出新的淤泥,印下了更多的腳印。
掃街人再次揮動掃帚。
抹除。
生成。
再抹除。
再生成。
一個完美的邏輯死循環(huán),在這條空曠的街道上形成了。
掃街人被困在了原地,它簡單的規(guī)則判定,讓它無法無視這些源源不斷的垃圾繼續(xù)前行。
它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清掃的動作。
陸玄看著這一幕,卻并沒有感到輕松。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飲鴆止渴。
深淵的深層產物,是無法被這種低級收容物永久困住的。
一旦漫步者的靈異力量被耗盡,這雙雨靴連同它產生的淤泥就會被徹底抹除。
到時候,掃街人依然會繼續(xù)前進。
“咳…”
陸玄捂住嘴,壓抑地咳嗽了一聲。
指縫間滲出了一絲黑色的血液,散發(fā)著腐朽的味道。
體內的梟因為長時間的壓制,正在試圖反噬宿主。
他站直身體,擦去嘴角的血跡。
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還在機械掃地的老人,轉身走入了小巷的陰影中。
拖延的時間夠了,剩下的,得讓后勤組來暫時接手。
現(xiàn)在的他,如果強行拔傘。
只會讓自已,變成比掃街人更恐怖的災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