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繁華，終究是比江城高出了好幾個檔次。
傍晚時分，華燈初上。
銀泰百貨巨大的玻璃幕墻折射著絢爛的霓虹，將這座不夜城裝點得如夢似幻。
因為靈異事件的頻發，街上的行人少了些，大多行色匆匆。
但在這種頂級的商圈里，那種紙醉金迷的氣息依舊濃郁，仿佛是一座隔離了恐懼的孤島。
顧淵牽著小玖，站在一家名為“童夢奇緣”的高端童裝店門口。
這家店的櫥窗里，擺放著幾套做工考究的小禮服，每一件都標著令人咋舌的價格。
“老板，亮晶晶。”
小玖趴在櫥窗玻璃上，指著模特身上那件鑲滿了碎鉆的公主裙，眼睛里倒映著細碎的光芒。
“喜歡？”
顧淵伸手揉了揉她帽子上的兔耳朵，抬頭瞥了一眼那繁復的蕾絲和單薄的料子。
雖然這玩意兒看著像個行走的雞毛撣子，既不保暖也不實用。
但他并沒有出聲掃興。
他看著小玖趴在玻璃上眼巴巴的小模樣，冷淡的眉眼間不自覺地染上了一絲連他自已都沒察覺的縱容。
不實用就不實用吧。
大不了買回去就掛在二樓房間里，專給她看著玩兒。
他推開了玻璃門，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
導購小姐穿著筆挺的制服，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迎了上來。
她的目光快速在顧淵和小玖身上掃了一圈。
顧淵身上那件黑色夾克雖然剪裁不錯，但并沒有明顯的Logo，有些舊了，邊緣甚至還沾著點剛剛在地下基地蹭上的塵土。
而小玖身上的衣服雖然干凈，但也只能算是普通。
“二位是隨便看看，還是有指定的款式？”
導購小姐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些，依舊禮貌，不過語氣中少了幾分熱情，多了幾分奢侈品店特有的矜持。
“給她挑幾身衣服。”
顧淵沒有在意對方的微表情，直接說道，“要暖和的，料子要軟。”
“好的，這邊是我們的秋冬新款。”
導購小姐指了指旁邊的一排貨架，“這邊的羽絨服采用的是進口白鵝絨，非常輕便保暖，不過價格可能會稍微…”
她話還沒說完，顧淵已經牽著小玖走了過去。
他隨手拿起一件粉色的小外套，摸了摸料子。
“太硬。”
放下，又拿起一件，“太薄。”
連續挑了幾件，他都不太滿意。
作為一個對食材挑剔到極致的廚子，他對布料的手感也有著近乎偏執的要求。
“先生，這些都是設計師款，主要講究的是版型…”
導購小姐見他像挑菜一樣挑挑揀揀，眉心微蹙，忍不住開口。
“設計師不管孩子冷不冷。”
顧淵淡淡回了一句，目光越過貨架，在店里巡視了一圈。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店鋪最里面，掛在模特身上的一件看起來像是一只大白熊的連體衣上。
那是一件純白色的毛絨連體衣，帽子上還帶著兩只圓圓的耳朵，在店內的射燈下顯得極其厚實，毛茸茸的樣子看著就像一團軟糯的面團。
“那個拿下來試試。”
顧淵指了指那件衣服。
“那個？”
導購小姐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為難，“先生，那是我們的展示款‘雪原之歌’，全球限量，如果不確定購買的話，通常是不建議試穿的，因為容易…”
“容易臟？”
顧淵接過了話茬，語氣平靜，“拿下來。”
只有三個字，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導購小姐抿了抿嘴，最終還是在職業素養的驅使下，不情不愿地取下了衣服。
小玖倒是很配合，乖乖地張開雙臂，任由顧淵幫她套上那件看起來有些臃腫的衣服。
拉鏈拉上，帽子戴好。
原本瘦小的小丫頭，瞬間變成了一只圓滾滾的白色小熊。
只露出一張精致的小臉，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起來呆萌極了。
“暖和嗎？”顧淵蹲下身，幫她理了理領口的絨毛。
“暖和。”
小玖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身上軟乎乎的毛，“像雪球。”
“那就這件。”
顧淵站起身，又指了指旁邊的一雙帶絨的小皮靴，和幾套看起來就很舒服的內搭。
“這些，都要了。”
“還有…”
他看了一眼小玖剛才盯著的那件亮晶晶的公主裙。
雖然不實用，但既然孩子喜歡…
“那件裙子，也包起來。”
導購小姐張大了嘴巴，這一套下來可不是小數目。
她快步走到收銀臺，計算器按得飛快，最后看著那個數字，有些遲疑地看向顧淵：
“先生，一共是四萬三千八百…這邊的POS機網絡信號不太好，可能需要等待…”
“現金。”
顧淵沒等她說完，便從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
那個信封看起來很普通，但封口處卻蓋著一枚印著特殊盾牌徽記的火漆。
導購小姐的眼神瞬間凝固了。
她在新聞里見過這個徽記，那是第九局的標志。
前幾天她住的小區被封控，就是這幫穿著黑衣服，胸口帶著盾牌徽記的人來處理的。
顧淵隨手撕開封口，動作隨意得就像是撕開一袋過期的零食。
他將幾疊用紙帶捆扎好的鈔票放在柜臺上，沒有絲毫炫耀的意思，只有一種“終于把這堆占地方的紙花出去了”的輕松。
“找零。”
紅色的鈔票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旁邊那個被撕壞的第九局標志卻更讓人心驚。
“好的好的！”
導購小姐那種禮貌的疏離頃刻瓦解，變成了略帶慌亂的恭敬。
她不敢多問，甚至不敢多看顧淵一眼，手腳麻利地開始點鈔。
“先生您稍等，我這就幫您打包！需要送貨上門服務嗎？”
顧淵卻搖了搖頭。
他提起那幾個精致的包裝袋，一只手牽起已經變成小白熊的小玖。
“走了，去吃飯。”
小玖笨拙地邁著步子，因為衣服太厚，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像個企鵝。
但她很高興。
因為老板說，還要去給她買那種咬一口就會在嘴里爆炸的糖。
走出店門的時候，顧淵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店。
他并不在乎錢。
在這個隨時可能崩塌的世界里，紙幣的價值遠沒有這一刻小玖臉上的笑容來得實在。
“老板，我變重了嗎？”
小玖努力跟上顧淵的步子，抬頭問道。
“不重。”
顧淵將她抱了起來，那軟綿綿的手感讓他想起了剛揉好的面團。
“就是有點像個包子。”
“那是肉包子還是菜包子？”
“糖包子。”
顧淵笑了笑，“甜甜的那種。”
兩人穿過熙攘的人群，朝著樓下的美食街走去。
那里，正飄來一陣陣誘人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