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
第九總局指揮中心。
凌晨三點十二分。
這個時間點,本該是值班人員最困倦的時段。
但此刻,環形大廳里的燈光卻比白天還要刺眼。
數十名技術員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起身倒水。
甚至連咳嗽聲,都被刻意壓到了最低。
整個空間里,只有指尖落在鍵盤上的密集聲響,以及頭頂那幾十塊全息投影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據。
趙國峰站在最中央的沙盤臺前。
他已經在這個位置站了整整四個小時,連姿勢都沒換過。
右手端著的搪瓷杯里,濃縮咖啡早就涼透了。
他的目光釘在面前那張覆蓋了整個江南省的全息地圖上。
地圖上的顏色,已經不能用觸目驚心來形容了。
三個月前,這張圖上還有大片的藍色安全區。
那些藍色代表著正常運轉的城市,安穩入睡的百姓,以及尚能維持的基本秩序。
現在。
藍色幾乎消失殆盡。
剩下的,只有大面積的橙色、紅色,以及幾塊刺眼的深紫。
橙色代表“靈異活躍區”,頻繁出現低級游魂和規則紊亂現象。
紅色代表“高危區”,已確認存在A級以上厲鬼活動。
至于深紫色,那是“失控區”。
連第九局的頂尖戰力,都無法進入的絕對禁地。
趙國峰的手指在沙盤上方虛空劃過,將地圖放大到了蘇城的區域。
那里,曾經有一座精美的古典園林。
白墻黛瓦,小橋流水。
可如今在衛星圖上,整座園林都變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石雕群。
幾十萬平方米的范圍內,所有的生物全部被石化,永遠定格在了生前最后的瞬間。
代號:千手觀音。
一尊從廢棄古剎地下深處,爬出來的石質厲鬼。
它的規則極其簡單:
凡是它目光所及之處,一切動態的物體都會被強制轉化為靜態的石質。
不區分活物死物,不區分敵我。
第九局派去的第一支外勤小隊,七個人,在距離它三百米的位置就被集體石化。
甚至連撤退的指令都沒來得及下達。
趙國峰的手指移開,劃向甬城的方向。
那里的情況更加詭異。
代號:無頭戲班。
一群穿著戲服,沒有頭顱的人形厲鬼。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穿行于居民區的樓道和天臺之間,無聲地表演著某種看不懂的折子戲。
但凡是聽到了它們唱腔的人,都會瞬間失去生命體征。
然后,會在某個深夜,從城市的各個角落,以原主人生前的音色,傳出凄厲的哭喊。
甬城分局已經封鎖了三個街道,但那詭異的唱腔,依然在順著城市的管道系統向外擴散。
趙國峰收回手,將地圖縮小,重新審視著整個江南省的全貌。
他不是在看個別的災厄。
他在看走向。
那些散布在各地的紅點和紫點,乍看上去雜亂無章。
但當他將時間軸拉長,將這三個月來所有靈異事件的發生順序按照日期標注出來之后。
他看到了一種讓他后背發涼的規律。
那些紅點,正在移動。
不是隨機的擴散,而是有方向的遷徙。
從省界的邊緣,順著山脈和水系的走向,一路向東南方向收攏。
像是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趙局?!?/p>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他的沉思。
王謹推開指揮中心的側門,快步走到趙國峰身邊。
這位總局長的貼身秘書,此刻臉上那副慣常的精英式微笑已經蕩然無存。
他手里攥著一張剛從加密傳真機里吐出來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趙國峰接過紙條,低頭看了一眼。
隨即,他端著搪瓷杯的手,終于有了一絲顫抖。
“長豐街隔離墻被突破,兩尊疑似S級的厲鬼已脫離封鎖區域,目前去向不明?!?/p>
趙國峰將紙條折好,放進上衣口袋。
他端起那杯早已冰冷的咖啡,仰頭灌了一口。
“去向不明…”
他咂了咂嘴邊的苦澀,低聲重復著這四個字。
目光重新落回那張全息地圖上。
那些散布在整個省份的紅色光點,那些正在有序收攏的災厄走向。
“不是去向不明。”
趙國峰放下搪瓷杯,聲音很沉。
“它們知道自已要去哪?!?/p>
他抬起頭,看向王謹。
.....
指揮中心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趙國峰沒有坐下。
他一直站在沙盤臺前,雙手撐在冰冷的金屬邊緣上,眼睛盯著那張全息地圖。
他在等。
等各地分局的最新匯報。
王謹站在他身后三步遠的地方,手里的平板電腦屏幕一直亮著。
他的手指間,夾著一支沒打開蓋的簽字筆。
“嘀——”
加密通訊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王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將平板遞到趙國峰面前。
“蘇城分局的最新報告?!?/p>
趙國峰接過平板,掃了一遍。
蘇城的千手觀音,那尊將一切化為石雕的恐怖厲鬼,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并沒有擴大它的石化范圍。
但它做了一件讓蘇城分局所有人都匪夷所思的事。
它轉身了。
這尊從地基下爬出來后就一直面朝西方的石質厲鬼,在午夜時分,緩慢地調轉了它的頭顱。
從面朝西,變成了面朝東南。
趙國峰放下平板,沒有說話。
他走到旁邊的一張小桌前,桌上擺著幾份各地分局陸續發來的加密文件。
他將這些文件一一翻開,按照時間順序排列。
甬城的無頭戲班,原本活動范圍僅限于城區東北角的幾個老舊小區。
但從三天前開始,它們的活動軌跡發生了偏移。
它們不再漫無目的地在樓道間穿行,而是順著城市的主干道,向東南方向移動。
每經過一處,當地的路燈就會全部熄滅。
留下一條漆黑的,如同被墨汁潑灑過的長街。
省界邊緣。
代號“送葬者”的隊伍。
那是一支由十幾個穿著黑色壽衣的人形厲鬼組成的詭異行列。
它們抬著一具不知名的棺木,沿著國道緩慢前行。
沿途所有的生命痕跡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連路邊的野草都化為了灰燼。
這支隊伍的行進方向也從最初的漫無目的,變成了目標明確的東南偏東。
趙國峰將所有的文件攤在桌上。
他從公文包里取出一支紅色的馬克筆,在地圖的打印版上,將每一個已確認的厲鬼位置標注出來。
然后,用直尺將這些紅點用細線連接。
每一條線的延長方向,都像是被同一個點吸引的鐵屑。
無論出發點在哪里,無論路線怎么彎曲。
最終,所有的線條都交匯在了一個位置:
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