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彥暢和張紫嵐最先沒繃住。
“噗……”
一聲壓抑不住的笑聲，像是點燃了引線。
“江辭哥，你這是什么啊？抽象派藝術(shù)嗎？”張紫嵐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這是行為藝術(shù)，主題是《論手機的自動對焦功能是如何失靈的》。”彭彥暢更是直接，一邊笑一邊給江辭的作品起了個名字。
何炅炅一看場面快要往搞笑方向一去不復(fù)返，趕緊走上前，試圖挽回局面。
他拿起那臺手機，將屏幕對著自已，表情管理立刻上線。
他努力地在腦海中搜索著所有能用的夸獎詞匯。
“咳，江辭這張作品呢……”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非常有……生活的氣息，對，生活氣息！”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想用這個動作來增加自已話語的可信度。
“而且這個視角，非常獨特！”
然而，他說完這兩句，連自已都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院子里，除了兩個小輩的偷笑聲，氣氛陷入一種微妙的僵持。
蘇清影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張模糊的照片，看不出在想什么。
羅鈺則是推了推眼鏡，將這一幕當成了一種綜藝效果，默默觀察著眾人的反應(yīng)。
就在大家都以為這只是一個插科打諢的笑話，即將被揭過時。
一直沒怎么說話的大廚黃昱磊，忽然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黃昱磊站起身，徑直走上前。
他沒有笑，表情還有著幾分嚴肅。
他從何炅炅手里接過那臺手機，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詳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眾人視線，都跟隨著他的動作，聚焦在那張小小的屏幕上。
鏡頭給了那張照片一個大大的特寫。
一團因為過近而失焦的，模糊又滾燙的火焰。
在火焰的邊緣，能看到老人布記皺紋的手，正握著一把蒲扇。
而在灶臺的另一側(cè)，隱約可見一盤剛出鍋，還冒著騰騰熱氣的……辣椒炒肉。
黃昱磊抬起頭，環(huán)視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他沉聲開口。
“你們都錯了。”
他的聲音瞬間壓住了全場所有的嘈雜和輕浮。
彭彥暢和張紫嵐的笑容僵住了。
何炅炅也愣在了原地。
黃昱磊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他自顧自地拿起另外兩臺手機，將蘇清影和羅鈺的照片，并排放在桌上。
“這張，這張。”他指著那兩張堪稱完美的照片。
“是漂亮的明信片，是雜志封面，是值得裝裱起來掛在墻上的藝術(shù)品。”
他的評價很高，也很客觀。
“它們是詩，是遠方。”
“任何人，只要有錢有時間，都可以去到這個遠方，拍下通樣漂亮的照片。”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
“它們是隔著一層玻璃的風(fēng)景，好看，但是你摸不著，也聞不到味兒。”
說完，他將那兩臺手機輕輕推到一邊。
然后，他將江辭的那臺手機，舉到了最高處，舉到了嘉賓們都能清晰看到的位置。
“但這，是家。”
話音剛落
連直播間里飛速滾動的彈幕，都出現(xiàn)了片刻停滯。
“你們不懂。”黃昱磊的視線從那張模糊的照片上，慢慢移開，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蘇清影那張叫《遠方》，羅鈺那張叫《意境》，江辭這張……”
他沉吟片刻，給出了自已的命名。
“它叫《開飯了》。”
“它不講構(gòu)圖，不講光影。但是，”他的聲音里帶上了顫動，“它有味道。”
“我能聞到稻草燒起來的嗆味，能聞到熱油碰到辣椒的香味。”
“它有溫度。”
“我能感覺到阿婆扇風(fēng)時，帶起來的那股熱浪。”
“它還有聲音。”
黃昱磊說到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懷念。
“我能聽到我小時侯，圍著灶臺偷吃剛出鍋的肉，被我媽發(fā)現(xiàn)，然后用筷子‘啪’的一聲，敲在手背上的聲音。”
“嘶……還挺疼。”
他最后這句帶著調(diào)侃的話，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笑不出來了。
一種巨大而溫暖的情感，裹挾著飯菜的香氣，穿透了屏幕，擊中了每一個人。
詩和遠方固然美好，但能填飽肚子的，永遠是這一捧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
羅鈺默默地從口袋里，取出了他的筆記本和鋼筆。
他翻到最新的一頁，劃掉了之前寫下的那行“混沌理論在聲樂藝術(shù)中的實踐應(yīng)用——江辭現(xiàn)象分析”。
筆尖在紙上停頓了許久。
最后，他鄭重寫下了一行全新的標題。
“當真實本身超越藝術(shù)加工時，即為最高級的表達。”
蘇清影依舊安靜地坐著，但她的手，卻不知何時悄悄握緊了水杯。
她的照片里，是孤獨的遠行者。
江辭的照片里，是溫暖的歸宿。
遠行的人，終究要回家。
直播間的彈幕，在長達半分鐘的沉默后，再次爆發(fā)。
【我錯了，我給江辭道歉！我他媽一個大男人，看一張糊圖看哭了！】
【黃老師牛逼！這段話說的我頭皮發(fā)麻！這才是真正的生活家！】
【詩和遠方是給別人看的，人間煙火才是留給自已的。我悟了！
在全場還沉浸在黃昱磊那番話帶來的巨大震撼中時。
院子里的那個大喇叭，忽然響了起來。
是導(dǎo)演組的聲音。
“咳咳，經(jīng)過節(jié)目組一致評審，我們認為，在本次‘山間攝影大賽’中，江辭的作品，最契合我們節(jié)目‘向往的煙火日常’這一核心主題！”
“因此，節(jié)目組決定——”
導(dǎo)演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了胃口。
“獎勵江辭老師，全新頂級廚房刀具一套！”
獎勵……一套刀？
這也太實在了吧！
很快，一名工作人員捧著一個長條形的精致木盒，小跑著進了院子。
盒子被放在桌上，打開。
一套嶄新的刀具，整齊地陳列在紅色的絲絨內(nèi)襯里。
從主廚刀到切片刀，從剔骨刀到砍骨刀，一應(yīng)俱全。
刀身在黃昏的陽光下，閃爍著鋒利的寒光。
江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走上前，拿起那把最重的中式菜刀。
入手分量十足，刀柄的配重和手感都堪稱完美。
他臉上露出了記意的笑容。
他腦子里第一時間就冒出一個念頭。
回頭得找個快遞，直接寄回老家去。
他媽用了幾十年的那把舊菜刀，早該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