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打板聲落。
江辭動了。
他的速度快到林蔓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準備。
“啊——”
林蔓發(fā)出一聲真實的驚呼。
不是劇本里寫好的那種嬌嗔，
是被突如其來的物理沖擊力逼出來的生理反應(yīng)。
江辭的左手在她驚呼的同一秒精準出擊，五指收攏，扣住林蔓的兩只手腕。
一只手。
扣兩只。
林蔓的雙臂被他強行拉過頭頂，手腕交疊著壓在枕頭上。
乳膠床墊劇烈凹陷。
十萬塊的進口貨承受住了兩個成年人體重疊加的沖擊，
但床架發(fā)出了一聲沉悶的木質(zhì)呻吟。
林蔓下意識地掙了一下。
動不了。
江辭的五指卡在她腕骨兩側(cè)的間隙里，封鎖住了橈骨和尺骨的活動范圍。
這是一個熟知人體關(guān)節(jié)構(gòu)造的外科醫(yī)生，
用最省力的方式，剝奪了獵物全部的反抗能力。
林蔓仰面朝天，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到了江辭的臉。
紅酒從他額頭淌下來，劃過眉骨，掛在睫毛尖上，滴落在她的鎖骨窩里。
金絲眼鏡歪了，半掛在鼻梁上，露出一只完整的眼睛。
那只眼睛里沒有情欲。
沒有溫柔。
只有被背叛后想要毀掉一切的暴虐。
那是謝硯用十年隱忍換來的、對整個世界的惡意清算。
而孟晚，是他選定的宣泄口。
林蔓的身體在發(fā)抖。
真絲睡裙本就輕薄，在剛才被按倒的瞬間，下擺已經(jīng)翻卷到了大腿根部。
酒紅色的布料皺成一團，緊緊纏在腰間。
她的膝蓋用力頂了一下江辭的腹部，試圖制造距離。
沒用。
江辭的重心壓得極低，整個人像一堵墻，穩(wěn)穩(wěn)地釘在她的上方。
林蔓的求生本能和演員本能在同時尖叫。
劇本上寫得很清楚。
孟晚此刻要展現(xiàn)出極致的包容。
她是謝硯的刀鞘。
刀再利，鞘也不會躲。
林蔓停止了掙扎。
她的呼吸還是急促的，但眼神變了。
驚恐的成分在褪去，一種更加危險的東西正在她的瞳孔深處蔓延。
那是獵物在利爪下放棄抵抗后，反而生出的、對死亡本身的迷戀。
林蔓修長的雙腿猛地抬起，纏住了江辭的腰。
腳踝在他后腰處交叉扣死。
江辭的動作出現(xiàn)了一個極其明顯的停滯。
那個停頓只有零點幾秒，
但在這個全封閉、全靜音的拍攝環(huán)境里，被放大到了無限。
謝硯從未遇到過這種回應(yīng)。
他習慣了恐懼，習慣了求饒，習慣了所有人在他面前顫抖。
但他沒有遇到過一個人——在他亮出獠牙的時候，主動把脖子送上來。
不設(shè)防的接納。
比任何武器都要致命。
江辭的呼吸亂了一拍。
那是謝硯這個角色第一次，在狂怒中產(chǎn)生了困惑。
停頓結(jié)束。
江辭低下頭。
牙齒咬住林蔓左肩上那根纖細的吊帶系帶。
犬齒發(fā)力。
“嘶——”
絲綢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放大。
那根酒紅色的細帶斷開，
從林蔓的肩頭滑落，露出一截蒼白的肩胛骨。
收音桿上的指向話筒，忠實地記錄下了這個空間里的所有聲響。
粗重的喘息。
布料與皮膚摩擦的窸窣。
還有兩顆心臟完全不同步的、混亂的跳動。
沒有一句臺詞。
所有的信息，全在眼神里。
江辭居高臨下地看著身下的林蔓。
他的目光掃過她裸露的肩頭，順著鎖骨的走向緩緩下移，
林蔓仰著頭，回望他。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紅色的口紅在剛才的拉扯中蹭花了一半，
模糊的紅痕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頜。
她沒有閉眼。
那雙鳳眼睜得很大，瞳孔里映著江辭被紅酒染透的白襯衫，
映著他那半邊被地燈打亮的臉。
一滴淚從林蔓的眼角滑落。
她沒有哭出聲。
那滴淚順著太陽穴滑進了發(fā)際線里，
沒入枕頭中，悄無聲息。
不全是表演。
那是一個女人在徹底交出自我控制權(quán)之后，
靈魂深處涌出的、快感與絕望交織的生理反應(yīng)。
孟晚死了。
又活了。
死在謝硯的暴虐里，活在這個魔鬼罕見的停頓里。
走廊盡頭。
鄭保瑞的雙拳攥得死緊。
監(jiān)視器屏幕上的畫面，超越了他寫在劇本里的所有文字。
他能預(yù)見到，這段影像在未來會被反復(fù)剪輯、反復(fù)討論、反復(fù)封神。
寶島影史上最經(jīng)典的反派情欲戲。
正在他的鏡頭下誕生。
公寓內(nèi)。
江辭的右手松開了林蔓的手腕。
林蔓獲得了自由。
但她沒有動。
江辭的右手緩緩下移。
指腹劃過林蔓的面頰。
她跳動的頸動脈。
劃過她裸露的肩胛。
順著脊椎的走向，一節(jié)一節(jié)，向下。
每經(jīng)過一節(jié)椎骨，他的指尖就會微微施壓，像在確認件零部件是否完好。
最終。
他的手停在了林蔓脆弱的后頸處。
五指微張，虛虛地扣住了第一頸椎和第二頸椎之間的位置。
那里是人體最致命的開關(guān)。
江辭的指骨發(fā)力。
只用了一分。
林蔓的呼吸驟停。
江辭低下頭，嘴唇幾乎貼在她的耳廓上。
畫面定格。
只需要再加一分力，這支妖冶到極致的玫瑰，就會從根莖處被折斷。
空氣停止了流動。
走廊外的鄭保瑞站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喉結(jié)滾動。
他沒有喊“卡”。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細節(jié)。
監(jiān)視器的特寫畫面里，江辭扣在林蔓后頸上的那只手。
指節(jié)微微顫抖。
不是謝硯的猶豫？
那是一個魔鬼第一次發(fā)現(xiàn)，他不舍得折斷手里的東西。
鄭保瑞扭頭看向副導(dǎo)演。
“第三臺機位的素材呢？”
副導(dǎo)演渾身一激靈：“在錄！一直在錄！”
鄭保瑞轉(zhuǎn)回頭盯著屏幕，舔了一下干裂到起皮的嘴唇。
就在這時。
公寓內(nèi)。
林蔓動了。
她緩緩抬起手，越過江辭的肩膀，
手指插進他被紅酒浸透的、濕漉漉的頭發(fā)里。
她的指尖在他后腦勺收緊。
不是推開。
是往下按。
林蔓的紅唇張合，吐出一句不在劇本上的臺詞。
聲音輕得像是夢囈。
“那你倒是……用力啊。”
江辭的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