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制休假的第四日。
江辭沒再像個失了魂的孤鬼,在庭院里漫無目的地游蕩。
早餐時,他平靜喝完一碗白粥。
放下碗,對坐在對面的林晚提出了一個要求。
“晚姐,我要用健身房。”
林晚抬起頭,視線從雜志上方移開,看著他。
經過幾天的強制休眠,他身上那股屬于沈清源的病態陰郁消散不少,
但整個人依舊透著文弱的書卷氣。
“地下室,二十四小時開放。”林晚批準了。
西山壹號院的地下健身房,其專業程度堪比國家隊訓練基地。
江辭踏入其中,凜冽的空氣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他沒有立刻走向那些冰冷的器械,先在跑步機上進行了半小時熱身。
隨即,他調出了系統面板。
【體能優化LV1】。
這個技能,在他過往的拍攝中,
更多是用來應付打戲和奔跑這類體力消耗。
江辭的目標很明確。
他要用最短的時間,從沈清源那副病態的消瘦中,
再次找回屬于項羽的精神氣。
他走向了深蹲架。
杠鈴的重量,從一個普通人難以承受的數字開始,不斷向上疊加。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后背,順著下頜線,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乳酸帶來的酸脹感,幾乎要淹沒他的意志。
可江辭的臉上,看不到絲毫痛苦。
相反,在這種極致的物理折磨中,
他那因為無所事事而變得渙散的精神,正在重新變得銳利。
二樓書房里。
林晚正通過墻上的監控分屏,安靜地看著地下室里發生的一切。
屏幕上,江辭正進行著高強度的硬拉。
隨著他每一次發力,背部的肌肉線條賁張,勾勒出驚人的輪廓。
他練的不是健身房里常見的,追求視覺美感的“健美”。
他訓練的每一個動作,臥推,引體,劃船……全都指向最原始的爆發力與對抗性。
隨著肌肉的充血與膨脹,那個在餐桌前安靜喝粥的溫吞青年,正在消失。
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屬于雄性生物的原始力量感,逐漸顯現。
路演的前一天夜晚。
林晚解禁了別墅里的影音室。
江辭獨自一人走了進去。
巨大的幕布上,播放的不是別的,正是那部華語影史上的經典巨作,《霸王別姬》。
當看到屏幕上那個畫著濃重油彩的程蝶衣,
癡狂地喊出“差一年,一個月,一天,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時,
江辭的眼神里不見半點波瀾。
他看的是“虞姬”,想的卻是“霸王”。
他的視線鎖在屏幕里那個由老戲骨扮演的段小樓身上,眉頭卻越皺越緊。
表演堪稱完美,但那是“戲”里的霸王,是京劇舞臺上的臉譜化身。
江辭要找的,是褪去油彩,站在烏江岸邊,只剩下無邊蒼涼的那個“人”。
他在剝離那些程式化的表演,分析其內核,
尋找一個現代觀眾能夠共情的、屬于英雄末路的步態、重心與眼神。
最后,他關掉了影像。
這是一種最后的“精神同調”。
他要讓自已的身體,徹底忘記沈清源,重新憶起那個千古霸王。
第七天清晨。
第一縷陽光穿透薄霧,照進庭院。
幾輛黑色的保姆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別墅門口。
國內最頂尖的明星造型團隊,抵達了西山壹號院。
他們帶來的,不是各大奢侈品牌當季的新款走秀款。
而是幾套被裝在防塵袋里,保護得密不透風的高級定制西裝。
這些西裝的版型,極度凌厲。
圈內給這種風格,起了一個很貼切的名字。
“暴徒西裝”。
首席造型師是個戴著金邊眼鏡的斯文男人,
他拿著化妝刷,想在江辭的臉上進行一次藝術創作。
如今的娛樂圈,流行的是精致無瑕的愛豆妝。
“江老師,您的皮膚底子很好,我們稍微提亮一下膚色,再畫個臥蠶……”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江辭抬手打斷。
“不用。”
“要精神一點就好。”
發型師接過任務。
他將江辭額前略長的劉海,用發膠全部向后梳起,固定。
當那飽滿光潔的額頭徹底暴露在空氣中時。
某種被溫和外表封印的東西,被徹底釋放了出來。
那個穿著棉麻家居服,捧著茶杯,顯得有些溫吞無害的大學生,徹底消失了。
客廳里。
孫洲正端著一杯熱咖啡,緊張得手心冒汗。
他到現在都沒敢正眼看江辭。
這幾天,辭哥就像變了個人。
他甚至覺得,辭哥可能真的得了什么心理疾病。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
一陣沉悶而有力的腳步聲,從二樓的旋轉樓梯傳來。
“嗒。”
“嗒。”
“嗒。”
那聲音,帶著大型猛獸般的壓迫感,正在不緊不慢地踱入自已的領地。
孫洲下意識抬起頭。
只一眼,他手里的咖啡杯一抖,滾燙的液體潑在了他的手背和褲子上。
他卻毫無所覺。
樓梯上,一個男人正緩緩走下。
他身上穿著一套剪裁鋒利的純黑色三件套西裝,
領帶打得一絲不茍,將他襯得肩寬腿長,身形挺拔。
那張臉,明明還是江辭的臉。
可給人的感覺,卻完全是另一個人。
一種帶著血腥味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孫洲的瞳孔驟然緊縮,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手里的咖啡杯一抖,
滾燙的液體潑在了他的褲子上,
可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痛楚。
因為眼前這個人帶來的沖擊,遠比燙傷要來得猛烈。
那張臉還是江辭的臉,
可幾天前那個看著月季花發呆、散發著頹喪氣息的辭哥已經蕩然無存。
孫洲張著嘴,喉嚨發干,半天才擠出一句結結巴巴的話:
“辭……辭哥?你……你這哪是去路演,這是要去收復江山吧?”
林晚放下手中正在打磨的劇本,上下打量著自已的“作品”,終于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不錯。”
“這身皮囊,夠鋒利。”
“可以出征了。”
江辭走下最后一級臺階,微微頷首。
來到沙發旁,拿起那件早已準備好的,同樣是純黑色的長款風衣。
手腕一抖,風衣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披在了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