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內(nèi)火光沖天，紀如煙與清影的對峙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寂。
在熊熊火光的照射下，紀如煙的雙眼里閃爍著一抹復雜的光芒。
她不是笨蛋，也不是傻子！
這兩日清影來無影去無蹤，行跡鬼祟，早就引起了她的懷疑。
只不過，念及兩人多年的情分，她不愿往最壞的地方想，也沒有去多想。
然而，今晚工坊突如其來的大火，還有那些出入軍營如履平地的西夏暗探，都不得不讓她把懷疑的目光牢牢落在了清影身上。
此時的紀如煙，心中一陣刺痛。
她怎么都不愿意去相信，自己視若親妹的清影，會是那個幫助西夏暗探的內(nèi)奸。
面對來自紀如煙的質問，清影渾身一僵，手里的水桶不由自主地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水花濺濕了她的裙擺，在火光下泛著冷光。
她猛地抬頭，臉上極力掩飾著慌亂，但眼神卻像受驚的兔子般躲閃，不敢與紀如煙對視，支支吾吾地說道：“姐……你說什么呢？我不明白……”
“不明白？”
紀如煙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失望與痛心。
她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清影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隨即狠狠將她的手背翻過來。
借著跳動的火光，能清晰地看到她手背上殘留著一點淡青色的粉末，與之前姜茶木桶底部涂抹的磷粉顏色、質地一模一樣。
“這是什么？”
紀如煙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你這幾日不是一直躲在住處搗鼓草藥嗎？怎么會沾到這種易燃的磷粉？還有，你怎么會這么巧出現(xiàn)在軍營？若不是你在暗中部署接應，那些西夏暗探怎么能精準避開巡邏，又怎么能直接找到擺放假配方的位置？”
紀如煙太清楚清影的本事了，她身手輕盈靈活，擅長隱匿行蹤，想要在毫無聲息之下摸進軍營，探查到核心區(qū)域的布置，對她而言易如反掌。
這一連串的質問，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清影心上，讓她無從辯駁。
清影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著，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在眼眶里打轉，聲音帶著哭腔：“如煙姐……我……我也只是想要清除臉上的印記而已……”
“清除臉上的印記？”
紀如煙的臉上閃過一抹深深的失望，不用細想也知道其中的關節(jié)。
除了西夏女帝蕭沁，沒人能給清影這樣的誘惑，不然以清影的性子，絕不會如此失去理智，背叛真心待她們的人！
為此紀如煙不得不厲聲提醒：“你可別忘了，林公子早就答應了幫你消除臉上的印記！他從不食言，只是近來戰(zhàn)事繁忙，一時抽不開身而已！”
“林公子？”
聽到這四個字，清影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抹嘲諷的冷笑，那笑容里滿是絕望與憤懣，隨即冷聲說道：“他不過就是一個騙子！嘴上說得好聽，答應幫我清除掉臉上印記，可你什么時候見過他真正在想辦法？我等了一天又一天，等來的只有他奔赴前線的消息，他早就把我忘了！”
此時的清影顯得十分歇斯底里，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林洛的承諾曾給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希望，那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所以她每天都小心翼翼地期盼著，等著林洛將這份希望變?yōu)楝F(xiàn)實。
可隨著一天天過去，林洛始終沒有任何舉動，仿佛早已將這個承諾拋到了九霄云外。
這份等待的煎熬，讓清影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但即便如此，她心中的希望還未徹底熄滅，直到西夏女帝蕭沁暗中傳信要見她。
當她從蕭沁口中得知，只要她幫忙接應西夏暗探，拿到火雷配方，就能獲得西夏皇室獨有的雪肌膏時，整個人都陷入了狂喜。
雪肌膏，那是傳說中能夠白骨生肉、消除一切疤痕的絕品藥物，一直被西夏皇室牢牢掌控，從不外傳。
對于被臉上印記折磨了十幾年的清影而言，這無疑是致命的誘惑。
為此，她義無反顧地選擇了背叛，投向了西夏女帝的陣營。
“糊涂！你真是太糊涂了！”
紀如煙怒聲呵斥，胸口因為憤怒而劇烈起伏，她死死盯著清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根本不知道林公子的本事！若是這個世界上能夠有人消除掉你臉上的印記，那這個人就只有林公子！蕭沁給你的不過是畫餅充饑，她根本就沒打算真心幫你！”
“我糊涂？”
聽見這番話的清影也來了脾氣，猛地甩開紀如煙的手，冷冷一笑，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濃濃的譏諷地說道：“不是我糊涂，而是你太盲目了！盲目地相信林洛，甚至天真地認為他無所不能！你醒醒吧，他根本沒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閉嘴！”
紀如煙是真的被激怒了，她從未想過清影會如此執(zhí)迷不悟。
她上前一步，再次伸手抓住清影的手臂，語氣帶著最后一絲希冀地說道：“現(xiàn)在跟我去見慕容姑娘，當面承認錯誤，把事情說清楚！我會為你求情，或許會給你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然而，這時的清影卻突然反手抓住了紀如煙的手，力道之大讓紀如煙都有些意外。
她抬起頭，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慌亂與哭腔，反而帶著一抹認真的表情說道：“認錯？求情？如煙姐，難道你就不能放我一馬？”
聽聞此話的紀如煙不由得微微一愣，眼神里滿是錯愕：“什么意思？”
“如煙姐，只要你裝著什么都不知道，就沒有人會懷疑到我頭上！”
清影死死盯著紀如煙的眼睛，語氣急切而堅定地說道：“那些暗探已經(jīng)拿到了配方，很快就會撤離，等我拿到雪肌膏，消除了臉上的印記，就會立刻離開黑水城，再也不回來！從此我們兩不相欠，你就當從沒認識過我，行不行？”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眼神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與此刻的僥幸。
她以為只要紀如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她就能順利脫身，實現(xiàn)自己夙愿。
卻不知，這場大火本就是林洛和慕容清婉布下的局，從她選擇背叛的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沒有了回頭路。
紀如煙看著清影眼中的執(zhí)念與愚蠢，心中的刺痛越來越深。
她用力甩開清影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地說道：“不可能！我絕不會讓你一錯再錯！要么你跟我去見慕容姑娘請罪，要么我現(xiàn)在就喊人把你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