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三萬家丁軍一戰(zhàn)潰敗。
衢州城內(nèi)，頓時一片大亂。
那些觀戰(zhàn)的世家們一個個頭皮發(fā)麻，只恨爹媽少生兩條腿，瘋狂的跑路。
而那些從戰(zhàn)場上逃回來的家丁，如同沒頭的蒼蠅般在城中亂竄，見門就踹，見人就砍，見東西就搶。原本還算秩序井然的衢州城，此刻已經(jīng)徹底淪為地獄。
喊殺聲、哭嚎聲、馬蹄聲混成一片，從四面八方涌來，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衍圣公府，后堂。
孔不直渾身發(fā)抖，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喧嘩聲，臉色慘白如紙。
“父親！父親！”孔右懷跌跌撞撞沖進(jìn)來，滿頭大汗，道：“快走！家丁軍完了！全完了！蘇無忌的大軍已經(jīng)進(jìn)城了！”
孔不直霍然站起，指著兒子的鼻子破口大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群廢物靠不住！三萬對兩萬，居然連一個時辰都撐不住！廢物！全是廢物！”
孔右懷急道：“父親，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快跑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跑？”孔不直冷笑一聲，道：“你覺得現(xiàn)在能跑得掉？”
孔右懷一愣。
孔不直指著窗外，聲音凄厲：“你聽聽外面！到處都是亂兵，到處都是潰卒！咱們就算能跑出這府門，能跑出這衢州城嗎？那些流民，那些土匪，會把咱們當(dāng)大戶，吃得骨頭都不剩！”
孔右懷臉色變了：“那……那咱們不帶錢財，輕裝簡從……”
“不帶錢財？”孔不直打斷他，眼中滿是絕望，道：“沒有錢，咱們跑出去干什么？當(dāng)乞丐嗎？沿街要飯嗎？我孔不直當(dāng)了四十年衍圣公，臨老了去要飯？我可吃不了這個苦！”
孔右懷急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那怎么辦？咱們總不能坐著等死吧？我還年輕，我不想死啊！我才剛?cè)⒕欧啃℃€沒有超越父親您十八房的記錄啊！這好日子，我還沒過夠啊！”
孔不直沉默片刻，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詭異的光芒。
“其實還有最后一個辦法。”
孔右懷一愣：“什么辦法？”
孔不直走到后堂深處，從一處隱蔽的暗格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檀木盒子。那盒子古舊斑駁，散發(fā)著淡淡的檀香，顯然有些年頭了。
他打開盒子，里面靜靜躺著一塊牌位。
牌位不大，通體烏黑，上面刻著幾個鎏金大字——至圣先師孔夫子之神位。
孔右懷愣住了：“這……這是老祖宗的牌位？父親，你糊涂了，你拿個牌位有什么用？難不成你準(zhǔn)備把這玩意掛門口？！”
“那蘇無忌欺師滅祖的，他可不管什么圣人牌位，照樣拿炮轟啊！”
孔不直聞言冷笑一聲道：“那就讓他來轟！只要他不怕報應(yīng)！我實話告訴你吧，咱們孔家祖上出過一位風(fēng)水大師。他臨終前留下話，咱們孔家老祖宗的牌位，受了上千年讀書人的香火，承載著天下讀書人的氣運，威力無窮！”
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若有人想對孔家不利，只要在牌位背面寫上那人的名字，而后將其摔碎，便能引動天下讀書人的氣運反噬此人！必能使其當(dāng)場暴斃！”
孔右懷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塊牌位。
“真……真的假的？這么神奇？！”
他想起之前那些“護(hù)身符”，臉色變得古怪起來：“父親，這玩意兒……不會又跟護(hù)身符一樣，是騙人的吧？”
孔不直搖搖頭：“我不知道……”
孔右懷愣住了，感覺確實是騙人的。
孔不直苦笑一聲：“可眼下，除了這個，咱們還有什么？跑是死，不跑也是死。不如賭一把！”
“賭蘇無忌位高權(quán)重，比我們更怕死！”
他緊緊握著那塊牌位，眼中滿是決絕：
“蘇無忌再厲害，他也是人！他敢殺衍圣公，敢滅孔家滿門，可這天下讀書人的氣運，他敢接嗎？”
“咱們就在這等著！”
“看看他，敢不敢走進(jìn)這道門！”
……
片刻后，府門外傳來轟然的馬蹄聲。
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刀槍碰撞聲，以及一聲聲“搜仔細(xì)了”“別放走一個”的吆喝。
衍圣公孔府大門被一腳踹開。
孔家的下人早就四散而逃，根本沒什么阻力。
神策軍士卒蜂擁而入，瞬間將正廳圍得水泄不通。
蘇無忌踏入門檻，負(fù)手而立。他身后，跟著韋大寶和寧靈兒。
他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正廳，最后落在后堂門口。
那里，孔不直和孔右懷父子，正并肩站著。孔不直手中，捧著那塊烏黑的牌位。
孔右懷的腿在發(fā)抖，臉色慘白。孔不直也好不到哪去，渾身都在哆嗦，可他卻強(qiáng)撐著，死死盯著蘇無忌。
“蘇無忌！”他的聲音尖厲刺耳，帶著幾分歇斯底里，道：“你……你別過來！你若敢動，別怪我們與你魚死網(wǎng)破！”
蘇無忌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孔不直，你的三萬家丁兵都敗了。現(xiàn)在靠你父子二人，還想和我魚死網(wǎng)破？不知道是準(zhǔn)備怎么個魚死網(wǎng)破？”
孔不直舉起那塊牌位，嘶聲道：“你可知這是什么？”
蘇無忌看了一眼，淡淡道：“孔夫子的牌位？”
“怎么？還想用你老祖宗的牌位，來護(hù)你的狗命？！
“不錯！”孔不直的聲音越來越高，道：“這是我孔家老祖宗的牌位！是受了天下讀書人上千年的香火，承載著天下讀書人氣運的牌位！”
他死死盯著蘇無忌，一字一句道：“你若敢對我們父子動手，我已經(jīng)在這牌位背面，寫上你的名字，只要……”
他雙手顫抖，做出一個摔的姿勢：
“把它摔碎！”
“到那時，上千年積攢的天下讀書人氣運便會反噬于你！你會暴斃而亡！死無葬身之地！”
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神策軍士卒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
韋大寶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腰，道：“牌位？摔碎？暴斃？衍圣公，你這老東西是被嚇傻了吧？居然編出這么大一套瞎話！”
孔不直沒有理會他，只是死死盯著蘇無忌。
“蘇無忌，老夫知道你厲害！你武功蓋世！別人不知道這氣運之說，你如此位高權(quán)重，應(yīng)該有所了解，氣運之說不是虛無縹緲，而是真實存在！”
“可這天下讀書人的氣運，你接得住嗎？”
“你敢接嗎？！”
“我勸你放我父子一條生路，我可以即可寫降表，擁護(hù)你改朝換代，擁護(hù)你為新帝！”
衍圣公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正廳中回蕩，充滿了威逼利誘！
蘇無忌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那塊牌位，看著那父子倆眼中最后的希望。
良久，他笑了。
或許對于其他人而言，會接受衍圣公的投降，讓這個衍圣公作為正統(tǒng)承認(rèn)自己，放過他們的狗命。
但蘇無忌不一樣。
他只想為這天下老百姓，搬走一座又一座壓在身上的大山！
讓天下老百姓，都能伸直懶腰，不被這些腐儒束縛！
讓這些躺在祖宗功勞簿上混吃等死，魚肉百姓的所謂世界，通通去死！
蘇無忌那笑容淡淡的，卻讓孔不直的心猛地一沉。
“衍圣公。”蘇無忌緩緩開口，道：“你方才說，這塊牌位，承載著天下讀書人的氣運？”
孔不直咬著牙：“不錯！”
蘇無忌點了點頭，忽然問道：“那本王問你，這天下讀書人，如今有多少人還認(rèn)你孔家？”
孔不直愣住了。
蘇無忌繼續(xù)道：“你起兵造反，發(fā)出檄文，號召天下讀書人共抗本王。來了多少人？”
孔不直的嘴唇開始哆嗦。
“幾十個。”蘇無忌替他回答，道：“還是幾十個考了一輩子連秀才都沒考上的老童生。”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炬：
“衍圣公，你口口聲聲說天下讀書人，可那些真正的讀書人，那些進(jìn)士、舉人、秀才，有幾個響應(yīng)你的？”
“他們不但不來，反而罵你！世修降表，寡廉鮮恥。”
孔不直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
蘇無忌又向前一步：“你說這塊牌位承載著天下讀書人的氣運。可那些讀書人，如今有幾個還往這牌位前上香？有幾個還把你們孔家當(dāng)回事？”
“你們孔家，傳承千年，靠的是什么？是孔圣人教給你們的道理么？不！是修降表！誰贏了就認(rèn)誰，從不硬抗！”
他搖了搖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憐憫：“這樣的孔家，配承載天下讀書人的氣運么？！”
“這天下讀書人的氣運，早就被你們孔家自己，敗光了。”
孔不直渾身顫抖，手中的牌位幾乎握不住。
孔右懷更是不堪，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
蘇無忌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看著那塊烏黑的牌位。
“摔吧。”他淡淡道。
孔不直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蘇無忌一字一句：“本王讓你摔。讓本王看看，這天下讀書人的氣運，還有多少在你孔家！到底能不能要本王的命！”
孔不直的手顫抖得更加厲害，那塊牌位在他手中搖搖欲墜。
他本想以此來威脅蘇無忌，結(jié)果沒想到，局面卻反轉(zhuǎn)了，變成蘇無忌威脅他！
這他娘的，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這該死的蘇無忌，就不怕死么？
而眼下……
摔？
還是不摔？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念頭。
摔了，若是真的，蘇無忌暴斃，他孔家或許還有一線生機(jī)。
可若是假的……那他孔家便徹底的死無葬身之地！
蘇無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仿佛在等一場好戲。
“還愣著干什么？該不會是不敢吧？！”這時，蘇無忌再度譏諷道。
孔不直終于崩潰了。
“啊……！！！”
他發(fā)出一聲絕望的嘶吼，狠狠將那塊牌位摔在地上！
“你自己找死，我就成全你！”
“啪！”
牌位碎裂，木屑橫飛。
就在這一瞬間！
異變突起！
天一下子變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黯淡下來！
一輪黑影從太陽邊緣緩緩侵入，如同被什么東西吞噬一般！
天狗食日！
無比罕見的天狗食日，竟在這一刻，突然出現(xiàn)！
毫無征兆！
緊接著，烏云從四面八方涌來，遮天蔽日！雷聲隆隆，電閃雷鳴！狂風(fēng)呼嘯，吹得門窗哐當(dāng)作響！
整個衢州城，瞬間陷入一片昏暗！
“這……這是……”孔右懷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天空。
孔不直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來了！來了！天象異變！這是讀書人氣運的反噬！蘇無忌！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他笑得瘋狂，笑得眼淚都流出來，指著蘇無忌，渾身顫抖：“你看見了嗎？老天爺都怒了！天下讀書人的氣運要你的命！你武功蓋世又如何？手握重兵又如何？你能跟老天斗嗎？！”
那些神策軍士卒，看著這突如其來的天象，也紛紛變了臉色。有人下意識地握緊刀柄，有人抬頭望天，面露懼色。
韋大寶臉色一變，上前一步：“王爺，這……”
“無忌！”寧靈兒更是想要沖到蘇無忌身旁，一起對抗這所謂的氣運反噬。
蘇無忌抬起手，示意他們不必驚慌。
他抬起頭，望著那片迅速暗下來的天空，望著那滾滾烏云和閃爍的雷電，沒有絲毫的驚慌害怕，反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道：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