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書房之中。
朱靜鏡按照葉凡說的位置，將四五本書冊取了下來。
朱靜鏡好奇的將寫有‘雜錄·壹’的書冊翻開，認真翻閱著。
開篇并非什么高深的醫理，倒像是一篇隨筆。
“余嘗行于滇南瘴癘之地，見土人患‘瘙疥’，身起紅疹，流黃水，其癢鉆心。土醫取山谷陰濕處之‘斷腸草’，混合灶心土，外敷，三日而疹消。然此草劇毒，內服必死，用量分毫不可錯。記之，慎之?！?br/>朱靜鏡微微瞪大了眼睛。
‘斷腸草’？劇毒之物，竟可外敷治瘙疥？
她從未聽說過。
繼續往下翻。
“關中老農，暑日勞作，突發‘絞腸痧’，腹痛如絞，汗出如漿。村中鈴醫用銅錢蘸麻油，于其胸腹后背‘刮痧’，出紫黑瘀斑如豆，其痛立緩。后以藿香、佩蘭、陳皮等煎湯服之，愈。此乃暑濕內蘊，痧毒閉阻，刮之使邪有出路?！?br/>“蜀中小兒，多患‘寸白蟲’，腹大如鼓，面黃肌瘦。有游方道人傳方，使空腹嚼食南瓜子二兩，半個時辰后，服濃煎之檳榔、石榴皮湯，不多時，蟲下如線，盈盆。屢試皆效?！?br/>……
除此之外。
在這每一條記錄的后面，更是有著葉凡的批注。
“‘斷腸草’，此或以毒攻毒，但機理不明，毒性猛烈，切勿輕試。”
“……”
朱靜鏡看的愈發入神。
里面不僅有各種疑難雜癥，還有對常見風寒、熱癥、腹瀉、跌打損傷的不同治法。
甚至……還有對“人為何會生病”、“病從何來”的一些思考。
“夫君他……竟懂得這么多……”
朱靜鏡驚嘆道。
本以為，這些書冊只不過是葉凡往年游歷所記。
卻是不料，竟然還有著他的一些獨特看法和治理手段！
但！
當她翻到其中冊子后半部分時，手指忽然頓住了。
這一頁的標題，赫然寫著“癰疽發背與霉變之物”。
她的心猛地一跳，認真細看著。
“曾聞海外番醫言，某些‘霉’生長時，分泌之物，可殺滅癰疽、熱毒之‘微蟲’?！?br/>“番醫以霉變的瓜果，覆于瘡口，謂有奇效，但十不治一，多致潰爛更甚?！?br/>“吾思之，或霉有多種，其性各異，非皆可用?！?br/>“或可嘗試以常見之青苔、米泔水等物，置于特定陰濕潔凈處，任其生‘霉’……”
“吾稱之為‘青霉素’！”
“青霉素……”
朱靜鏡喃喃念出這三個字，心中震撼無以復加。
原來夫君今日在魏國公府所用之法，竟是他改良獨創之法！
若此法可成……
朱靜鏡呼吸愈發急促，心中對葉凡的敬佩，亦是無以復加！
……
翌日！
天色微亮。
葉凡緩緩從睡夢中醒來。
一夜的休息，瞬間將連日的疲倦一掃而空。
他習慣性地側過身，手臂向身旁探去，卻摸了個空。
嗯？
葉凡微感詫異。
莫非……夫人還在看著？！
葉凡心中起疑之際，連忙起身，朝著書房走去。
此刻。
書房的門虛掩著。
他輕輕推開門。
室內，燭火只剩短短一截。
而朱靜鏡正坐在椅子上，沉浸在書冊之中，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到來。
葉凡沒有立刻出聲，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后，目光也落在她正看著的那一頁上。
那一頁，恰好是他記錄在西北邊鎮所見，關于處理戰傷傷口潰爛的一些土法和見解。
“咳?！?br/>葉凡輕咳一聲。
“?。　?br/>朱靜鏡如同受驚的小鹿，渾身一顫，手中的書差點掉在地上。
她猛地轉過頭，看到是葉凡，這才松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嗔怪道：“夫……夫君，你醒了？怎么也不出聲，嚇我一跳。”
“我看夫人看得入神，不忍打擾?！?br/>葉凡輕撫著她的面龐，心疼的說道：“但……即便有心向學，也不能如此不顧惜身體?！?br/>“醫書之道，講究循序漸進，勞逸結合?！?br/>“你這般熬法，還未學到什么，身子先垮了……”
朱靜鏡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小聲嘟囔道：“我……我本來是想著看一會兒便去睡的?！?br/>“誰知夫君你所記的這些，讓我看的太入迷了，一時間便忘了時辰?！?br/>說至這般，朱靜鏡眼中滿是敬佩之色道：“不過，話說回來，夫君，你真是……太厲害了！”
“我以前只知道你頗有才學，卻是不料，你竟然還懂得如此藥理！”
“尤其是你為徐叔叔準備的那……‘青霉素’和酒精。”
“其實就是為了給徐叔叔消毒，防止感染所用，對不對？”
葉凡聞言，略顯詫異的看向朱靜鏡。
沒想到她一夜之間，便看懂了這些！
單是這份悟性，便著實令葉凡有些意外。
葉凡不免有些贊善的點了點頭道：“夫人果然聰慧過人?！?br/>“酒精殺菌消毒，青霉素抑制病菌，雙管齊下，方有一線生機?！?br/>朱靜鏡得到葉凡的肯定，臉上瞬間露出開心的笑容，“我……我愈發覺得，能跟著夫君學些東西，真是太好了！”
葉凡微微一笑，順勢將朱靜鏡拉起，溫柔說道：“學無止境，不爭一時。”
“現在，你需立刻去歇息?！?br/>“為夫也要去上朝了?！?br/>朱靜鏡自知理虧，乖巧地點點頭。
……
辰時。
太和殿內。
百官肅立。
朱標端坐于龍椅之上，環視朝中百官，不怒自威道：“諸位愛卿，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話音落下，工部尚書嚴震直率先出列，拱手道：“啟奏陛下，臣奉命督造自大同出塞，經宣府、獨石口，直至開平衛的草原新城及沿線驛站的工程，目前進展順利?！?br/>“大同至宣府段城墻、官署、營房主體皆已竣工。”
“宣府至獨石口段路基、驛站地基已夯實過半。”
“預計再有一年左右，此條聯通漠南、屏護京畿的‘北疆新城鏈’便可全線竣工！”
“屆時，我大明對草原之地的防護，將大大增強！”
此話一出，朝中百官皆是一振！
朱標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頷首道：“嚴愛卿與工部上下辛苦了?！?br/>“此乃鞏固國本、安定邊疆的百年大計，務求堅固耐用，不可為求速成而稍有輕忽?！?br/>“所需錢糧物料，戶部、兵部需全力保障，不得延誤。”
“臣等遵旨！”
嚴震直與戶部、兵部尚書齊聲應道。
朱標微微頷首，目光定格在嚴震直的身上，開口詢問道：“嚴愛卿，先前命工部與科學院研制的新式火器，如今進展如何了？”
嚴震直聞言，如實奏稟道：“回陛下，新式火炮的改良，進展頗速。”
“臣等已試制出數門樣炮，于后膛加裝可旋轉的五發子銃盤，以機關聯動，射速較舊炮提升三倍有余！”
“可連續發射五枚開花彈或實心彈，威力不減，比之弗朗機炮更為穩固！”
“目前正于京營進行實戰操演，進一步測試其耐用與精度。”
“但……”
嚴震直說至這般，話鋒一轉，語氣略顯凝重的說道：“至于那單兵火銃的連發改良，卻遇到不少難題?！?br/>“雖說得到了首輔大人的指點，但一些細小的零件卻是極為難以打造出來，恐怕還需要不少時日……”
“還望陛下恕罪?！?br/>朱標聞言，臉上并未露出半分不悅之色，微微頷首，鼓勵道：“嚴愛卿不必如此自責，火炮能于短時內有此突破，已屬不易?！?br/>“火銃連發，涉及細微機巧，確實不能一蹴而就?！?br/>“嚴卿與工部、科學院諸位，不必急躁，可繼續潛心鉆研，大膽嘗試，所需一應支持，朕絕不吝嗇?！?br/>“但求精進，不求速成?！?br/>“陛下圣明！臣等定當竭盡心力，早日攻克難關！”
嚴震直感激涕零，躬身一拜后，緩緩退回到朝班之列。
隨后，又有幾位官員奏報了些河道疏浚、糧儲賑濟的日常事務。
朱標一一處置、安排了下去。
待到這些瑣務處理完畢，禮部尚書劉仲質手持一份厚厚的奏折，神色嚴肅地走出朝班，高聲道：“臣，禮部尚書劉仲質，有本啟奏！”
“劉愛卿請講。”
朱標轉而看向劉仲質，微微頷首道。
“陛下，今年各省鄉試，已于月前全部結束。”
“各省已將中式舉子名錄、考卷、及考試情形詳冊，呈報禮部。”
“經臣與禮部同仁連日核對、統計，今年鄉試，共取中舉人四千九百七十三名?！?br/>劉仲質聲音清晰，報出了一個數字。
殿中微微響起些議論聲。
這個數字，比大明首次開科取士時，增加了近兩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