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富商，坐在一起，看著欒啟雄的賬目，彼此之間交頭接耳好一陣子，說道：“欒公，不是我們不答應，只是看你這樣子，給您多少錢，都撐不住這攤子。這都不是幾萬兩的事情了。”
“您就是將我們榨干。也填不平這個無底洞。”
“當然了，要是吳相公發話了。不管多少錢都不是問題。所以，您能不能？”
欒啟雄沉默片刻說道：“知道了。”
他雖然不愿意，也不得不去見吳守中了。
吳守中百忙之中，抽空見欒啟雄，他的臉色并不好，最近發現張元品是個瘋子。
真是瘋子，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一點情面都不講。
吳守中抓住呂派人的把柄，想與張元品做交易，張元品一刀兩斷，不管別人，還是自己人，全殺。
在加上越王的支持，吳守中根本拿張元品沒有辦法。只能一步步退讓，刑部完全失控，只是時間問題了。
他此刻心情能好才怪。
只是欒啟雄帶來的消息，更加不好。
吳守中默默看了賬冊，說道：“你知道嗎？南海總督府上奏朝廷，說戶部催糧不利，工部造船失期，更有南方好幾個知縣，被南海總督府以各種罪名彈劾。讓都察院下去查。”
“這會兒樞密院南海房，此刻已經派人在戶部門口坐著，死要錢。”
“這都是因為你做的事情。”
“鄭萬年，他是個老油條，老混蛋。怎么會吃虧。”
“本來，這一件事情，你做了也就做了。如果能借此將這一件事情做好，這攤子，我給你收了。”
本質上，南海郡王手伸不到內閣，他所做的事情，對吳守中來說不痛不癢，可以承受。
“但你給我這個。我那里每天好幾萬兩，給你砸下去。”
“現在一分錢也沒有。”
如吳守中這樣的地位人。他才不會直接貪錢的。太陋了。
吳守中家中有人經商，有人專門做政治掮客。收錢的是他們，吳守中一概不知道，真出了事情，也不過是治家不嚴。
反正所有錢最后到了家族里面。哎，吳守中一房是族長，這也很正常。出了閣老的一脈不做族長，誰做族長。
吳守中是可以讓富商報銷。
其實所謂的富商，很多都是吳家的白手套，存錢罐，再不濟，有很多事情往來。
不管怎么說。吳守中從他們這里搞錢，不是不付出代價的。這個代價或許不是錢，而是其他的東西。
這也是為什么這些富商要吳守中答應的原因。
這是怕吳守中不認賬，要吳守中簽賬單。
其實，吳守中如果認賬，多得不敢說，幾萬兩還是有的。
吳守中之所以不認賬，當然覺得欒啟雄勝算不大。但也是不愿意為這一件事情付出更多。
原因很簡單。
報社是吳家的嗎？
很難說是。
吳守中能夠一直掌握在手中嗎？
也不是。
吳守中不敢保證自己能在京城當多少年的閣老，也不知道將來能不能當上首輔，就算能。將來也是要離開京城，回老家的。
京城的一切，吳家只是一個過客。
縱然投入幾十萬兩，將報社搞得極大。最后也是別人的。
或許會給某個弟子用。
但本質上是工具。而不是家業。
幾萬兩，對吳家來說，也不算是小數目了。怎么可能平白無故砸在京城。
“閣老，那現在？”
“你自己想辦法。”吳守中遲疑了一下，說道：“賀家那邊不是不可以談嗎？”
“談？談什么？”
吳守中說道：“隨便談什么？總之民報一定要撐起來。”
吳守中此刻對民報已經沒有太多指望了。
他此刻已經確信，京城報業這一領域被賀重安實質性壟斷了。但投入這么多，總不能什么都沒有吧。
報紙這東西，多少還是有一點用的。
“去吧。”
吳守中對欒啟雄也十分失望。不愿意再談了。
如此，欒啟雄還有什么辦法？
只能再次去豐裕號。
柳十三接見了他。聽了吳守中的話，說道：“這一件事情，我不能做主。只能讓賀公子做主。”
“賀公子，可有時間見我？”
“沒有。”
“我可以等。”
“那你等著吧。”
欒啟雄等著等著，在豐裕號等。到賀府等。最后找到什剎海宅子里。
其實賀重安并不忙。
忙著與鄭九娘膩膩歪歪。
賀重安在同學會中地位穩定了。賀重安可以每天太太平平上學。回家與鄭九娘膩歪，有時間就去忙印刷廠的技術問題。等等。
人生起起伏伏。要知道在什么時候起，什么時候伏。
賀重安知道前一段時間，風頭太大了。最近要躲躲風頭。順便吃瓜，吃刑部大戰。靠著報社的情報網，十分精彩。
政壇上，沒有賀重安，還有其他人。
之所以讓欒啟雄等。
是故意的。
對于有些人，不能太給面子。
很容易造成誤判，讓對方蹬鼻子上臉。
欒啟雄經過幾天的等人，堵人，真是一點脾氣都沒有了。在什剎海宅子外面，堵住了賀重安馬車，想靠近，卻被熊大力無情的擋開了。
只能遠遠地哀求道：“賀公子，賀公子，是我。是我。還請見一面，只求見一面。”
賀重安掀起車簾看了一眼，對懷里的鄭九娘說道：“夫人，看來我有事情要忙了。等會兒你自己去洗澡吧。”
年輕人都是食髓知味的年紀。
真有片刻不想分開的感覺。
鄭九娘到底是知道分寸，只是慵懶的從賀重安身上起身。說道：“知道了。”
眼睛中含情脈脈說道：“我等你。”
賀重安這才對外面說道：“讓他進來吧。”
賀重安在客廳中，見了欒啟雄，說道：“這位-----”
賀重安似乎不記得他的名字了。
“欒啟雄，民報的欒啟雄。”欒啟雄巴巴的自我介紹，說道：“還請賀公子，高抬貴手，放民報一條活路，能不能還按照原來的價格，代印刷銷售民報。”
“可以啊。”賀重安語氣一挑：“完全沒有問題。”
“但，我為什么要這么做？這一件事情為什么會是這樣，你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