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陽之地外圍，灰白海天交界處。
三位人族虛境懸空而立。
忽然，三人幾乎同時睜眼，齊齊轉向北方。
北極城的方向。
“來了。”背劍匣的老者說道，帶著一絲意外。
“不是一兩個。”青衫文士合上竹簡，眉頭微蹙。
“嗬，陣仗不小。”紅衣女子舔掉嘴角酒漬，眼中煞氣升騰。
北方天際，鉛灰色云層被硬生生撕開。
十幾道身影破空而來，周身纏繞著冰藍或雪白的光焰，所過之處，空間凝結出細密的冰晶，簌簌墜落。
為首三人，氣息格外沉厚。
一個身高近三米的冰妖巨漢，肩扛玄冰巨斧，裸露的胸膛上布滿深藍色魔紋，每一步踏出，腳下空間都泛起冰裂般的細紋。
是大神通境三重，冰妖族的“寒斧”戰將。
一個白發垂地的雪妖老嫗，手持骨杖，眼窩深陷，瞳孔是純粹的銀白色，周身飄散著能凍結靈魂的雪花。
同樣是三重秘境，“霜語者”。
還有一個冰晶鎧甲中的身影，看不清面目，但那股毫不掩飾的、屬三重秘境巔峰的冰寒殺氣，割裂空間。
在他們身后，跟著十余名氣息至少也是二重秘境的大神通冰妖與雪妖。
這支隊伍，幾乎代表了北極城冰妖、雪妖兩族在北極之地一半的高端戰力！
“他們怎么全來了？”紅衣女子捏緊了酒葫蘆，臉色沉了下來，“城里不守了？”
背劍匣的老者瞇眼掃過去，那支隊伍氣息連成一片，攪得整片北邊海域的元氣都在朝冰系轉化。
“來者不善。”他聲音低沉，“為首那三個，寒斧、霜語者，還有……冰魄殺神‘骨幽’。連他都露面了。”
青衫文士面色凝重：“北極城五大鎮守來了三個，后面跟著的也都是有名有姓的戰將。”
話音剛落，對面那股冰寒殺氣已如海嘯般壓到近前。
寒斧戰將巨斧一頓，停在半空，斧刃對準三位虛境，聲如悶雷：“人族，滾開！”
霜語者骨杖輕點，一圈肉眼可見的冰環蕩開，將周圍空間徹底鎖死，“我族大神通，接連湮滅。就在這片海域。誰干的？”
骨幽沒說話，只是那雙藏在冰晶面甲后的眼睛，冷冷掃過三人，最后落在極陽之地的方向。
三位人族虛境心頭同時一沉。
他們感應到里面戰斗波動激烈，沒想到這么快就分出生死，而且聽這意思，死的全是冰妖、雪妖那邊的？
“怎么，你們的人死了，就來找我們晦氣？”紅衣女子脾氣最爆，往前踏出一步，周身火焰轟然升騰，“誰知道是不是你們自己窩里斗，或者……撞上硬茬子了？”
“硬茬子？”寒斧冷笑，斧刃上冰藍紋路亮起，
“這片海域，除了你們人族偷偷塞進去的那些老鼠，還有誰能殺我族長老？交出兇手，否則今日，血洗此地！”
氣氛瞬間繃緊到極致。
青衫文士正要開口，忽然神色一動，轉頭看向極陽之地出口。
一道踉蹌身影帶著三個重傷的大神通正拼命往外飛，正是王鐵山。
“王鐵山！”背劍匣老者喝道，“里面如何？”
王鐵山沖到近前，喘著粗氣，看了眼對面那恐怖的異族陣仗，喉嚨滾動，但還是咬牙快速道，“三位前輩……蘇銘他……他把進去的十一個大神通，全打垮了！”
“什么？！”三位虛境齊齊變色。
“冰妖、雪妖進去的四個長老……全死了。血族三個，也死了。我們的人……兩個重傷，一個廢了手臂。”王鐵山心有余悸說道，
“蘇銘只出了一拳……一拳一個……連A級防御器具，都被他打爆了！”
死寂。
不僅是人族這邊，連對面寒斧、霜語者、骨幽，以及他們身后所有冰妖雪妖戰將，全都僵住了。
一拳一個……大神通？
A級器具……打爆？
“你……你說什么？”霜語者不敢相信，“我族四位長老……全死了？”
“死得不能再死。”王鐵山慘笑，“尸體都沒留全。蘇銘……他現在就在里面等著。他說……”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對面那一道道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硬著頭皮，把蘇銘那句話原封不動吼了出來，
“他就在極陽之地等著！問你們——敢來嗎？！”
話音落下，天地間只剩下海風卷著呼嘯的聲音。
寒斧手中的巨斧在微微顫抖，不是恐懼，是憤怒到了極致的震顫。
霜語者銀白色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線。
“蘇……銘……”寒斧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裹著滔天殺意，“好，很好。”
他猛地抬頭，看向三位人族虛境：“人族，今日之事，沒完。但現在——滾開！我要進去，把那小雜種剁成渣渣！”
“你進不去。”背劍匣老者一步擋在前方，劍氣沖霄而起，“極陽之地壓制秘境，虛境進去實力大損。你們想送死，我不管。但想從我這兒過——”
他劍未出鞘，但那凜冽劍意已斬開前方冰寒氣場。
“先問過我的劍。”
霜語者骨杖重重一頓，漫天暴雪驟然加劇：“那就先殺你們，再進去宰了那畜生！”
“且慢。”
就在寒斧巨斧即將揚起的那一刻，青衫文士忽然出聲。
他踏前一步，手中竹簡無風自動，展開一頁，金色的文字浮空流轉，化作一道屏障。
“文青子，你什么意思？！”寒斧斧刃一轉，對準他，“要打便打，少在這裝模作樣！”
青衫文士，面色淡然，看向對面殺意沸騰的異族眾強，緩緩道：
“寒斧戰將，霜語者，骨幽將軍。諸位怒火攻心，我能理解。族人慘死，任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你們真以為，進去就能拿下蘇銘？”
寒斧冷笑：“他再強，也不過是個淬體境！沒有秘境，我等大神通三重，殺他如屠狗！”
“是嗎？”文青子輕輕搖頭，“若真如此，剛才進去的十一位大神通，就不會只逃出來四個，還都是我們人族。”
“你......”霜語者銀瞳一厲。
“聽我說完。”文青子抬手制止，語氣還是淡然，“蘇銘此人，肉身之強，已超出常理。他能在極陽之地壓制下，一拳轟殺大神通，說明他的戰力，根本不依賴秘境。
你們進去，同樣會被壓制，秘境展不開，虛空之力受限，只剩下肉身與神通術——可論肉身，你們誰比得上他？”
這話像一盆冰水，澆在寒斧等人頭上。
他們這才猛地意識到。
極陽之地的規則，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蘇銘能在里面如魚得水，是因為他本來就不用秘境！
“那又如何？！”寒斧咬牙，“我們人多！耗也耗死他！”
“耗？”旁邊的紅衣女子嗤笑一聲，灌了口酒，“寒斧，你腦子壞了？那小子剛才殺十一個大神通，用了多久？
有一盞茶嗎？你帶這點人進去，夠他殺幾輪？”
寒斧臉色鐵青，說不出話。
文青子見狀，繼續道，“再者，蘇銘如今疑似得了極限機緣，實力恐怕又有精進。
你們此刻貿然闖入，即便能勝，也必是慘勝。
屆時，若有其他勢力趁虛而入……”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北極城并非鐵板一塊，冰妖、雪妖內部也有派系爭斗，更別說遠處還有血族、古妖族虎視眈眈。
若他們這批頂尖戰力折在極陽之地，北極城恐怕立刻就要易主。
骨幽面甲下的呼吸聲沉重了幾分，緩緩道：“那依你之見？”
文青子合上竹簡，目光掃向極陽之地深處，又看向遠處那些仍在海域中逃竄的各族年輕子弟，淡淡道：
“此次生死妄海，如今最大機緣已被蘇銘所得，繼續已無意義。”
他抬起頭，聲音清晰傳遍四方：
“我提議強制所有仍在生死妄海內的人族與異族，回歸外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
“文青子，你什么意思？”紅衣女子擰眉，“我們的人還在里面！”
“正因為我們的人也在里面，”青衫文士說道，“我們的試煉早就結束。
之所以延續至今，不過是因為極陽之地的異變和那株樹。現在樹已毀，機緣已現——且不論落到誰手，繼續讓年輕一代滯留，已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