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述懷疑惑地抬頭看了看，由于屋內的熱氣，窗戶上已經蒙上了一層霧，根本看不清外面有什么，他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這，這啥意思，你讓我看窗戶，窗戶上不就是霧嗎？”
“不是窗戶，準確地來說是窗戶上那一圈的窗框鋼。”
劉耀東呵呵一笑，給他淺淺的分析了一下目前市場的動向，以及下一步可能會發生什么改變。
楊述懷一聽更糊涂了，摸著腦袋想了半天，隨即頓了一下，然后眼前猛地一亮。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做大件沒有優勢，可以把重心轉到小件上去？！”
“對啊，像是小型圓鋼，還有一些什么拖拉機配件，農具什么的，這些工藝也并不麻煩，至于模具什么的，憑你們廠難道還弄不來么。”
楊述懷越聽越激動，最后眼睛瞪得老大，直接站了起來。
很多時候人不是不夠聰明，而是因為視角問題陷入了誤區。
楊述懷能力絕對是有的，經過劉耀東這么一點，他思維瞬間打開，立刻就想到了其中的利害之處。
做不成大的，轉成做小的不就結了！
對于廠子里的技術人員來說，做這些東西簡直就是手拿把掐，比大件還要輕松。
最主要的就是現在的市面上做這些東西的還沒有那么多，如果真弄成了，廠子說不得還真會起死回生！
“東子，你，我這...”
楊述懷因為心情激動，連話都有點說不太清了。
“沒事楊哥，先吃飯，這事既然想到了，那咱明天一早再去找人都來得及。”
“對，對，吃飯，喝！”
楊述懷心情激動至極，一時間給劉耀東幾人頻頻敬酒。
期間劉耀東給他講了各種東西，讓楊述懷對保下鋼廠更是信心大增。
最后劉耀東見時間實在不早，于是就起身告辭了，楊述懷也懷著激動的心情回了家。
但到家以后他是翻來覆去的怎么也睡不著，干脆就起床，拿起紙筆就在紙上把一個個章程以及自己的想法給列了出來。
第二天大早，他匆匆端起碗喝完稀飯就朝著軋鋼廠而去。
平時來這里的人一大早都得排隊，但現在卻是來上工的人都沒有幾個，保衛科也懶散的不成樣子。
一路穿過廠區，上遇到的工人都是唉聲嘆氣，要么就是沉默寡言，再有的干脆直接討論起了廠子倒閉之后的出路。
“唉，你的路子咋樣靠不靠譜啊？”
“靠不住，現在縣里的所有廠子都不允許招人了。”
“啊，那我們不是全完了！”
“沒辦法，咱們廠子人太多了，一旦倒了全部都會想著往別的廠跑，其他的小廠哪里能裝得下那么老些人，所以干脆直接一刀切了，可能后面才會放寬吧。”
“等他們放寬了，老子早踏馬餓死了！”
要是之前楊述懷聽見了這些話不免會悲從中來，但自打昨天遇見了劉耀東后，臉上哪里還有半分的頹廢之色，即便是頂著兩個黑眼圈，他看起來依然是精神十足。
他走到了廠長辦公室，清了清嗓子后敲開了門。
“進。”
一個渾厚的中年男人的聲音響起，但聲音也透露出了幾分的疲憊之色，少了精氣神。
楊述懷推門而入，軋鋼廠的廠長孫周揉著太陽穴坐在椅子上。
這是個板寸頭，國字臉，面容剛毅，身材壯碩，只有九根手指的男人，當年因在部隊里負傷轉業下來的。
孫周抬頭看了看楊述懷，還以為他是來求自己想想辦法，找些關系的。
“老楊啊，我這個人你知道的，不是不幫你，你去找過吳樹林了吧，你們關系那么近，他和你說的我還不夠清楚嗎！”
“廠長，今天我來不是說這件事情的，我想和你談談廠子轉型的事。”
孫周一愣，隨即變得非常不耐煩。
“你要我怎么說你！連縣里都沒辦法，這事咱們廠里開會，縣里開會，說的耳根子都起繭子了，要是有辦法不早就想出來了，還用得著等到現在嗎！”
孫周煩躁地抽了起了煙，隨即看了看楊述懷，又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些過重了。
楊述懷為了這事忙前忙后，跑了不知道多少次，也受了不少的白眼和冷遇，天天拿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肯定是不想放棄的。
“老楊，我的話說重了你別見怪，只是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了，真沒辦法了，市場決定的事情，吳一把都沒法子了...唉！”
楊述懷笑著說：“廠長，您先別急著否定我，咱們那么長的時間都過來了，也不差這一會了不是，也許您看了我的東西，就不會認為咱們鋼廠沒救了。”
他說著就將自己列出的手稿放到了孫周的桌上。
孫周狐疑地拿起稿子，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劃，劃了又寫一大串的文字。
不過想想楊述懷說的也對，都這時候了，再看看也無所謂了。
想到此，他拿起東西就看了起來。
這一看不得了，當看到第三張時，他的眼神就開始不淡定了，看完之后，他整個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老楊，這，你是天才！！”
孫周眼中爆出精光，他從事這個行業已經多年，自然清楚上面這些東西的價值。
楊述懷大笑著說：“哈哈，廠長這你可就說錯了，我不是天才，這東西是我的一個好朋友給我出的點子。”
孫周心里的陰霾頓時被這幾張紙一掃而空，猛地抓起了辦公桌上的電話，給縣里的吳國慶打了過去。
電話那頭的吳國慶聞言也不淡定了，他的思維要比孫周敏銳得多，不光是因為軋鋼廠能保住，這份匯報里隱隱透出對市場動向發展的猜測，才是讓他真正震驚的原因。
“這些東西絕對可行，是誰想出來的？！”
“這個...”
孫周聞言看向楊述懷。
楊述懷忐忑的貼近電話道：“劉耀東。”
電話那頭的吳國慶一滯，大聲道：“馬上去請劉同志到縣里來！不，你們先來，我讓人開車去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