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廟行大捷后,不甘心承認失敗的植田謙吉,在短暫休整后,緊急組織了對中方陣地的第二次總攻。
但在第十九路軍、中央軍和豫軍的全力防守下,日軍的這些進攻無一例外,全部以失敗告終。
然而,在日軍瘋狂的重火力攻勢下,中國守軍各部都出現了嚴重的傷亡。
其中傷亡最大的,是在第一線死打硬拼的第八十八師,以及豫軍那支臨時拼湊的三千人援軍。
因為減員過多,這兩支部隊最終被替換下來,調至后方休整。
而在雙方第二次的激烈交鋒中,戰場上表現最亮眼的,莫過于第八十八師的“獨立旅”。
這支部隊的真實身份,其實是稅警總團。
它是財政部長宋財神利用“鹽稅余款”私自建立的武裝,不能名正言順地列入國民政府的國防編制。
為了讓這支精銳參戰,張治中和宋財神一拍即合,臨時給稅警總團套上了一個“第五軍第八十八師獨立旅”的番號。
這支由宋財神花重金打造的直屬部隊,不僅兵員素質全國獨一檔,就連裝備也比中央軍和豫軍還要豪華。
連排一級的火力配置,甚至要比中央軍的營級火力配置還要強。
當別的部隊機槍手扣扳機還要算計著子彈時,稅警總團的彈藥補給幾乎是無限量的。
并且,他們在營一級就配備了81毫米迫擊炮和37毫米戰防炮。
這種火力配置,在當時連日軍大隊級別的指揮官看了都十分眼紅。
不僅如此,這支部隊排長以上的軍官,幾乎清一色是從美國西點軍校、弗吉尼亞軍校或英國留洋歸來的高材生。
所以,當他們被安排接替八十八師的陣地后,憑借著精良的裝備和過硬的戰術素養,在戰斗中很輕松的打退了日軍一波又一波的沖鋒。
不過,這支部隊的戰斗力雖然強悍,可當時也鬧出了一件很丟人的丑聞。
在戰況最激烈的時候,這支部隊的旅長王賡。
居然穿著一身考究的黑絨西裝、黃絨馬褲,騎著摩托車跑到了公共租界的禮查飯店,結果被日本憲兵和特務當場抓獲!
隨后,日軍聲稱從他身上搜出了第五軍的兵力部署要圖。
此事在當時引起全國嘩然,王賡后來被判刑兩年半。
不過總體來說,稅警總團在戰場上的基層表現是值得贊賞的。
在日軍發起的第二次總攻中,這支部隊的強大戰力,極大減輕了第十九路軍和第五軍的防守壓力。
然而,就在全國上下都在為廟行的勝利而歡呼時。
位于南翔的上海前敵總指揮部內,不僅沒有任何喜悅的氛圍,反而籠罩著一層深深的沉重。
一間會議室內,所有閑雜人員已經被屏退。
第十九路軍總指揮蔣光鼐、軍長蔡廷鍇,以及第五軍軍長張治中,三人圍坐在會議桌前,面對著南京方面剛剛發來的那份絕密電報,一個個愁眉不展。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蔡廷鍇將軍終于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把將那份要求他們“固守陣地、不可追擊”的電報摔在桌子上。
他雙眼通紅,拳頭攥得死緊:“前方將士浴血奮戰,南京方面不想著增派援軍,竟然再次給咱們念起緊箍咒了!”
“而且,還等待什么狗屁國聯的調停?”
“國聯要是真管用的話,東北為什么到現在還沒能收回來?”
蔣光鼐將軍嘆了口氣,猛吸了一口香煙,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無奈:“哎,你也別發火了。委員長的命令,肯定也有他的顧慮。”
“也許是怕咱們把日本人打疼了,引來全面開戰,壞了國家的大局。”
蔣光鼐作為總指揮,自然要考慮大局和影響。
他不可能像自已手下這位愛將那樣,當著中央軍將領張治中的面,去毫無顧忌地指責南京那位。
可事實上,第十九路軍對南京方面的怨言,還遠不止于此。
淞滬抗戰剛爆發時,日軍極其無恥地將司令部、兵營、火炮陣地全部設在了上海的“公共租界”內。
這群吹噓武士道的鬼子,不講武德的從租界里沖出來打十九路軍。
可一旦打不過了,就退回租界里休整、補充彈藥。
而南京方面害怕得罪英、美、法等西方列強,所以嚴令第十九路軍將士:“絕對不準向公共租界開火,不準踏入租界半步,違者軍法從事!”
在開戰的頭幾天,日本海軍特別陸戰隊兵力稀少,只有幾千人。
而且,它們還被十九路軍打得狼狽不堪。
如果當時南京方面有魄力允許軍隊打進租界,十九路軍完全有機會在日軍陸軍主力(第9師團)抵達前,徹底端掉日軍在上海的灘頭陣地和指揮樞紐。
但這道命令,等于給了日軍一個保護符一樣。
不僅錯失了戰機,還平添了許多傷亡。
如今,捷報剛傳到南京沒多久,南京方面又開始扯后腿了。
不管是南京那位,還是軍政部的何長官,當時都把希望寄托在國聯身上。
他們天真地認為,上海和東北不一樣。
上海牽扯到了西方各國的在華利益,西方列強肯定不會坐視不管。
而且,既然我們在戰場上已經打贏了日本人,向世界證明了實力,就應該“見好就收”。
現在就該原地固守,避免擴大戰事,等待西方國家出面逼迫日本停戰。
可南京的這一系列微操,著實是讓這些在前線拼命的將領吃盡了苦頭。
對此,別說蔣光鼐和蔡廷鍇,就連張治中私下也多次發過火。
只不過是礙于他的身份,只能強忍著心中的怨言。
沉悶了許久后,蔣光鼐將煙頭掐滅,語氣沉重地說:“既然南京方面讓我們停下來,那咱們就借此機會,讓弟兄們停下來休整幾日吧。”
“這一仗,我們雖然贏了,但那是慘勝啊!”
“一個月的血戰下來,我們付出了將近一萬五千人傷亡的極其慘重的代價。”
蔣光鼐的目光掃過張治中和蔡廷鍇,語氣無奈的說道:“我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仗能打贏,是咱們的弟兄們拿命去填,才勉強拉平了咱們和日軍重火力之間的差距。”
“是咱們的弟兄們,用血肉之軀在硬扛鬼子的坦克、重炮和飛機,才換來的!”
聽了蔣光鼐的話,張治中臉上神情更加苦澀了,他聲音低落的說:“我剛剛向軍政部和委員長單獨呈報的增兵計劃,希望調撥兩個炮兵團和一個步兵師來補充戰線,結果被全盤否決了!”
“軍政部回復說,后方兵力空虛,無法再向上海增派一兵一卒!”
張治中的話音剛落地,三人再次沉默了起來。
他們三人都非常清楚目前的嚴峻形勢,日軍第九師團雖然進攻受挫,但日本人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當時的國軍情報能力雖然有限,可前線的這些將領心里是有數的。
他們剛打敗了日本海軍陸戰隊,就引來了日本陸軍的第24混成旅團。
再次擊敗第24混成旅團后,又引來了日軍常設精銳第九師團。
如今,第九師團再次慘敗,就算不用猜也能想到,日軍下一次增派的兵力和火力,恐怕只會成倍增加。
目前,南京方面明確不了不再增派援軍,打定了主意要依靠國聯調停。
可日本人在東北問題上,已經無視了國聯,這次難道就會妥協?
一旦日軍的援軍再次加入戰場,就憑目前這支傷痕累累、得不到增援和兵員補充的守軍,還能抵擋的住日軍的下一次進攻嗎?
沒有援軍,還要面對數倍于已、火力遠勝自已的強敵,這讓三位抗日名將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就在三人愁眉不展時,蔣光鼐的副官推門進來通報:“三位長官,劉長官來了。”
一聽說劉鎮庭來了,三人臉上的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復雜。
因為,就在剛才,除了那道“不準隨意出擊”的命令外,他們三人還接到了一份來自南京那位的密電。
密電中,南京那位明確警告他們三人:前線戰事統一由前敵指揮部負責,不允許任何人,隨意干擾前線的指揮。
更不允許任何人跨過軍政部,向他們下達任何作戰命令。
這道密電的指向性十分明顯,就是指向一直在積極支持他們抗日的劉鎮庭。
可這一個月來,劉長官為了支持他們打鬼子,不僅自掏腰包提供軍餉、大批物資和軍火,還提供了當時前線最稀缺的西藥。
這要是現在奉了南京的命令,把劉長官拒之門外,未免太不仗義,也太讓人寒心了。
稍微猶豫了一下,蔣光鼐還是對副官說:“把劉長官請進來。”
幾秒鐘后,右臂依舊掛著繃帶的劉鎮庭,領著人快步走進了會議室。
不等三人站起身敬禮,劉鎮庭便一臉凝重地對他們說道:“三位將軍,我剛接到最新的情報——日軍第四次換將了!”
隨后,劉鎮庭將日本國內已經組建“上海派遣軍”,由陸軍大將白川義則擔任新的總指揮。
并從國內緊急抽調第11師團(善通寺師團)和第14師團(宇都宮師團)火速開赴上海的絕密情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
三人一聽這個情報,頭皮都快炸開了。
真的是怕什么,就來什么。
他們將近十萬人,面對一個第9師團已經很吃力了,如今鬼子竟然又增派了兩個師團。
這等規模的重兵壓境,絕對不是他們能夠應對的。
劉鎮庭講完這些情報后,語氣急切的對張治中吩咐道:“文白,你是委員長的愛將。要不...你給委員長發一封求援電報,再調點援軍來滬?”
張治中一聽這話,苦笑著搖了搖頭,滿臉無奈地回答:“劉長官,實不相瞞。在您來之前,我已經向軍政部呈報了增兵計劃。”
“可是…遭到了明確的拒絕。”
不過,張治中為了鼓舞士氣,又強打起精神補充道:“不過,這次情況有變,我會再次給何長官和委員長發電,陳明上海面臨的嚴峻形勢。”
“也許…這次能說服他們增援。”
然而,張治中這番話說出來,連他自已都覺得底氣不足,聲音也越來越小。
對于南京那位的脾性,劉鎮庭心中早有預料,所以并沒有感到意外,更談不上失望。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蔣光鼐和蔡廷鍇。
發現這兩位十九路軍的主將,同樣是一臉的沉重與苦澀。
很顯然,他們早就對南京方面的消極避戰不抱任何期望了。
劉鎮庭輕笑了一聲,打破了指揮部內壓抑的氣氛。
“好吧,南京方面兵力吃緊,那咱們就只能靠自已了。”
說罷,劉鎮庭快步走到會議桌上的沙盤前,目光堅定地看著蔣光鼐、蔡廷鍇和張治中,向他們承諾道:“南京方面調不來援軍,那就讓我來想辦法征集兵源!”
“至于物資和彈藥方面,也交給我來想辦法!”
停頓了下后,望著仍舊皺眉不展的三人,他繼續安撫道:“三位將軍,不要擔心。”
“鬼子的新一波援軍抵達上海,最起碼需要一周的時間。”
“屆時,我豫軍教導第一師的弟兄們,水土不服的癥狀也該完全恢復了。”
說完這些,劉鎮庭迎著三位將軍的注視,擲地有聲地說道:“等白川義則那個老鬼子到了,我豫軍教導第一師將全員頂上第一線,承擔起整個防線最重的防務壓力!”
“并且,我會動用我個人的所有關系,爭取最大的經濟和后勤援助,絕不讓前線的弟兄們缺糧少彈!”
聽了劉鎮庭的承諾,蔣、蔡、張三人的雙眼中,都不禁流露出欽佩的眼神。
在這個危急的節骨眼上,劉長官以一地方軍閥的身份,愿意傾其所有、挺身而出,實乃國家之幸。
相比之下,南京方面做得確實差強人意。
可一想到南京那位之前剛剛下達的,嚴禁外人干預指揮的警告。
三位將領的心中,頓時陷入了痛苦的思想抉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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