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劉默那充滿煽動性的聲音落下，所有人的視線，全部轉向那個瑟縮在角落里的376號女轉職者。
就在剛剛，規則降臨，面具覆面的瞬間，并非所有人都能立刻構筑起絕對的心理防線。
恐懼，是人類最原始的本能。
在極度的不安中，許多人下意識地選擇了相信身邊的“隊友”，將那個代表著死亡與殺戮的身份——【異教徒】，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同伴。
但很遺憾。
并不是所有的隊伍，都叫林平小隊。
在這個充滿了爾虞我詐的生肖戰場，信任，往往是比異教徒更廉價的消耗品。
劉默，這個曾經的羊之榜眼，在游戲開始的第一秒，就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隊友擺上了祭壇，只為換取自己在【朝圣者】陣營中的話語權與投名狀。
“殺了她！她是異教徒！”
“沒錯！現在是白天，她沒有那一百倍的屬性加成！弄死她！”
“只要異教徒死光了，我們就贏了！”
人群躁動起來，幾百雙眼睛里閃爍著名為“正義”實為“暴虐”的紅光。
在絕大多數人都是【朝圣者】的基數下，他們對那少數的44個【異教徒】，天生就帶著一種“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排斥與殺意。
更何況，這可是簡單的算術題。
死一個異教徒，晚上的黑夜，他們就能少死一個人。
376號絕望地后退，身體劇烈顫抖。
劉默看著這一幕，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這就是他要的效果。
只要引導了第一波投票，他就能順理成章地成為這四百人的臨時領袖。
然而。
就在那人群情緒達到頂點的時候。
唰——！
一道殘影穿過了人群。
沒有任何征兆，一個身穿黑色勁裝、頭戴面具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了劉默的身側。
劉默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想要后退。
來人并沒有看他，而是微微側頭，面具下傳出平靜得令人發指的聲音。
“各位，稍安勿躁。”
那是林平，現在的代號，7號。
他的聲音不大，硬生生讓嘈雜的大殿安靜了一瞬。
“殺一個已經被嚇破膽的女人，有什么意思？”
林平漫不經心地拍了拍劉默僵硬的肩膀，像是老友重逢，實則是在壓制。
“除了這位376號，我這里……有一個更好的人選。”
劉默咬著牙，想要反駁，卻在林平那冰冷的注視下，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林平緩緩抬起手，那根修長的手指，越過了瑟瑟發抖的376號，越過了憤怒的人群，最終，指向了大殿最邊緣、最陰暗、最容易被所有人忽略的一個角落。
那里，空無一人。
只有亂石堆砌的廢墟。
“你在耍我們？”
人群中有人不滿地吼道。
“仔細看。”
林平淡淡道。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再次看去，這一次，終于有人發現了不對勁。
在那些亂石之中，有一塊不起眼的灰色石頭，它的表面，竟然也詭異地“戴”著一張縮小版的、慘白色的黑山羊面具！
那面具只有巴掌大小，扣在石頭上，顯得既滑稽，又驚悚。
“我草！什么情況？石頭也算人？”
“這遺跡出BUG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下意識地向后退去，在那塊石頭周圍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就在剛才黑羊祭司自殺化作黑光的時候，所有人都忙著查看自己的身份，根本沒人注意到這微小的細節。
但林平看到了。
他的【心智地圖】全開，始終監控著全場。
一共443個活人，卻飛出了444道黑光。
其中一道，極其隱晦地鉆進了這塊石頭里。
“這就是那個不存在的第444個人。”
林平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種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溝里，哪怕身份發布了也不敢現身的東西，這種藏頭露尾的老陰比……你們覺得，它會是善良的【朝圣者】嗎？”
“我敢打賭，這塊破石頭，絕對也是【異教徒】！而且是那種準備在晚上把我們所有人玩死的異教徒！”
林平的話，瞬間點燃了眾人的猜疑鏈。
相比于一個已經被嚇傻的女人，一個能變成石頭、心機深沉的未知存在，顯然更具威脅性。
“我草！我看到了！那個石頭上有一個很小的數字，444號！這絕對是個老陰比！”
“444號！這數字一聽就不吉利！”
“先投這塊石頭！這玩意兒太邪門了！”
輿論的風向，在瞬間被林平強行扭轉。
所有人看向那塊石頭的眼神，都充滿了忌憚與殺意。
嗡——
似乎是感受到了眾人的敵意，那塊戴著面具的石頭，終于裝不下去了。
一陣灰色的光芒扭曲閃爍。
石頭憑空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穿著灰色長袍、身形普通、丟在人群里絕對找不出來的男人。
他臉上同樣戴著那張黑山羊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一雙透過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卻透著一股讓人極度不舒服的陰冷。
那是張偉。
他環視四周，目光在林平身上停留了一秒，隨后發出一聲輕笑。
“一群蠢貨。”
張偉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是張偉，羊之陣營的領袖。你們想對我動手？想清楚后果了嗎？”
張偉
這個名字一出，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人的名，樹的影。
那個霸占榜首、神秘莫測的張偉，竟然就是這塊石頭？
如果是羊之領袖的話……那他大概率不是異教徒？
畢竟這里是羊之遺跡。
眾人的殺意遲疑了。
張偉見狀，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聲望的作用。
只要亮出身份，這群烏合之眾就不敢……
“放屁！”
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突然從人群的另一側炸響。
只見一個體型碩大如球、肚子撐得像個帳篷的胖子，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他臉上也戴著面具，但這并不妨礙他用那種極其欠揍的語氣指著張偉罵道：
“呵呵，真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冒充我了！？”
胖子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傲然道。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老子這種富貴逼人的氣質，才是真正的張偉！你是哪來的冒牌貨？變成塊石頭就以為自己是孫悟空了？”
全場死寂。
所有人看著這個像球一樣的“張偉”，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就連真正的張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整懵了。
然而，這還沒完。
“呵。”
另一邊的陰影中，一道瘦削如竹竿的身影緩緩浮現。
聲音冷冽。
“兩個跳梁小丑。我，才是張偉。”
緊接著。
“我是張偉！”
“放屁！老娘才是張偉！”
一個身材火辣的女轉職者也跟著起哄喊了一嗓子。
“俺也是張偉！”
一時間，大殿內仿佛捅了張偉窩。
七八個“張偉”從各個角落蹦了出來，有胖有瘦，有男有女都喊著自己是張偉。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真正的張偉站在原地，面具下的臉皮瘋狂抽搐，那雙陰冷的眼睛里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太神秘了。
神秘到除了極少數人，根本沒人知道他長什么樣。
此時大家都戴著一模一樣的黑山羊面具，這特么怎么認？
光看體型，除了那個胖子能百分百確定是來搗亂的以外，剩下的……誰敢說自己是真的？
“你們……”
張偉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個胖子。
“找死！”
“哎喲喲，急了急了！”陳圓福扭著屁股，大聲嚷嚷。
“大家快看啊！這個冒牌貨急眼了！這絕對是異教徒被揭穿后的氣急敗壞！投他！必須投他！”
人群被這突如其來的鬧劇搞得暈頭轉向。
誰是真的張偉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個444號的神秘感和威懾力，在這場鬧劇中蕩然無存。
現在在眾人眼里，那個444號不再是高不可攀的榜首，而是一個疑似異教徒、甚至有點可笑的嫌疑人。
趁著場面混亂，林平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隊伍之中。
“平哥，剛才我還行吧？表演強度絕對在線！奧斯卡欠我一個小金人！”
陳圓福湊過來，一臉邀功的表情，雖然隔著面具，也能想象出他那眉飛色舞的樣子。
“呸……就你那大胖身子最假，誰家張偉長得跟個煤氣罐似的。”
韓月在一旁默默吐槽。
“嘿！你懂什么，這叫反差萌！”
陳圓福不服氣地哼哼。
林平沒有理會這兩人的插科打諢，他的目光依舊冷冷地注視著遠處的張偉。
雖然沒能直接投死他，但這把水攪渾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對了。”
韓月突然低聲問道，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為什么不讓那個劉默投367號？張偉也不能確定一定就是【異教徒】吧？”
聽到這個問題，孫噬和云朵也看了過來。
這也是他們心中的疑惑。
林平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隊友，緩緩搖了搖頭。
“367號并不重要。“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看透本質的寒意。
“如果按照這個所謂的規則玩下去，不管我們投還是不投，也不管投死的是不是【異教徒】…
林平指了指頭頂那混沌的灰霧，那是規則的具象化。
“只要我們還在遵循‘白天投票、晚上殺人’的邏輯，那么【朝圣者】在這條朝圣之路上，就一定會失敗。”
“對于【朝圣者】來說，將是....必死之局。“
“那個黑山羊從一開始的規則里就騙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