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在尋覓傳人,也就是親傳弟子。
以往,他的弟子基本只在南疆聯(lián)盟中的幾個主力部族里挑選,培養(yǎng)出來的人最終都會進入白家做事,甚至追隨在風(fēng)氏王族之人的身邊。
但涉及到自己的衣缽傳承,大祭司就更看重天資,而不是裙帶關(guān)系了。
他把尋找的范圍擴大到了整個南疆部族,歷時三個多月,終于碰到了藍靈和藍靛這對雙生姐妹,留下叮囑后心滿意足地走了。
藍靛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只知道藍靈和父母的目光頭一次同時落在她身上時,顯現(xiàn)出來的不是嫌棄和怒火。
與阿姆純粹的驚喜歡欣不同,阿爸和藍靈眼中的情感更為復(fù)雜。
藍靈的眼中也有錯愕與危機感,但表現(xiàn)得并不外露。
阿爸臉上的喜色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難以置信與復(fù)雜僵硬所代替,沉默半晌,才開口喊她吃飯。
大祭司很忙,他并未用膳就帶著人走了,一家人難得有幸享用如此豐盛的晚宴。
阿姆在飯桌上面色和悅地與兩姐妹講話,告訴她們被大祭司看中了意味著什么,將來能過上何等好日子。
從阿姆的描述中,大祭司對藍靛表現(xiàn)出的驚喜比選中藍靈時更為激動。
藍靛卻無心為自己勝過姐姐一回而暗喜,她還惦記著自己的小伙伴,“阿姆,阿土去哪兒了,為什么回來后一直沒看到它?”
阿姆愣了一下,表情有些難以描述。
她正欲開口,卻被阿爸迅速打斷,“你今天沒帶阿土出門,它自己在院里待著無聊,下午就跑到外面去了,八成是去覓食,或者跟其他狗腿子鬼混去了吧。”
藍靛“哦”了一聲,阿土在村中的狗群里也是有很多小伙伴的,一時貪玩能理解。
隨后,一向愛責(zé)罵她的阿爸破天荒地笑著夾了一塊燉肉到她碗里,“來,你今天在外面跑了一下午也辛苦,多吃幾塊肉補補,瘦成這樣,大人物會嫌沒福氣的。”
到底是小孩子,得到了所謂大人物的看重,連阿爸都開始示好,藍靛心里有些飄飄然。
那天晚上,阿爸一個勁的往她的碗里夾肉,連藍靈都沒有這個待遇。
藍靛吃了很多,吃得小肚子圓鼓鼓的。
燉肉可真香呀,她從來沒放開肚子吃過這么好吃的黑豬肉。
藍靈喝著湯,只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不言不語。
……
到了要去白家鎮(zhèn)的日子,阿土依舊不見蹤影,藍靛心不在焉,找不到阿土,她連大祭司的親傳弟子都不想做了。
阿爸催促她上馬車,“行了行了,我?guī)湍懔粢獍⑼恋南侣洌f不定是被哪只小公狗給勾走了,等我找到之后,就把它給你送到白家鎮(zhèn)。”
藍靛這才肯走。
抵達白家鎮(zhèn)后,她和姐姐過上了與從前完全不同的日子,不僅每天不用干活,還有人伺候,吃穿不愁。
唯獨讓她頭疼的是,每天都有上不完的課,抓蟲子認(rèn)蟲子也就算了,她最擅長這個,可讀書認(rèn)字就太磨人了,根本坐不住。
藍靛想念鄉(xiāng)間那片田野,還有隨著她一同奔跑玩鬧的阿土。
大祭司很喜歡她,但也對她十分嚴(yán)厲,除非特殊節(jié)慶日,否則不準(zhǔn)她離開白家鎮(zhèn)一步。
直到兩個月后阿爸來信,說阿土在外面玩一圈回來懷了孕,生小狗時不幸難產(chǎn)死了,她若實在想念阿土,夏天火把節(jié)回家時選一只喜歡的小狗帶在身邊。
藍靛傷心了許久,書也念不進去。
但她雖然念書認(rèn)字不如姐姐,偏偏在大祭司傳授的祝由術(shù)與蠱惑術(shù)上有著驚人的天賦,哪怕三天打漁兩天曬網(wǎng)地學(xué),也不會被藍靈落在后頭,還經(jīng)常在大祭司考驗她們時表現(xiàn)的更勝一籌。
藍靛漸漸將阿土放在了記憶深處,專心的準(zhǔn)備起了七月的考核,表現(xiàn)的結(jié)果關(guān)乎著大祭司是否愿意讓她回家過節(jié)。
大祭司私底下嘆氣,“唉,藍靛這孩子,在巫蠱之術(shù)上的天分遠強于藍靈,就是不把心思放在溫習(xí)上,將來怎堪苗疆重任啊。”
身旁的普通白衣祭司笑道:“孩子年紀(jì)小,還沒定心性呢,再大些就懂事了。”
“懂事?藍靈跟她一樣大的歲數(shù),比她刻苦多了!”
大祭司氣得吹胡子瞪眼,話語中倒無責(zé)怪之意,更多是恨鐵不成鋼。
“咳咳……這,每個孩子的天性不一樣嘛,藍靈這丫頭倒是個人精,跟她阿爸像。”
“他們這種人更適合跟漢人打交道,像藍靛那樣的直性子,最容易吃虧。”
白衣祭司淡淡笑了一聲,提起藍家姐妹的父親時,有幾絲不明顯的嫌惡。
大祭司頷首,“你也覺得藍靈更合適?其實我也這么覺得,而且藍靛的資質(zhì)那么好,我實在不忍心廢了這么一株好苗子……我希望她能夠繼承我的衣缽。”
兩人心事重重的交談間,沒注意到遠處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藍靛熬了幾個大夜,等到考核那日,頂著兩個黑眼圈爬了起來。
卻見平時與她鮮少有交流的藍靈無聲無息地站在門口。
“你倒是睡得挺香,這么快就忘記阿土了。”
藍靛心底劃過悲傷,氣道:“關(guān)你什么事?”
“不過你向來沒心沒肺,這會兒睡得香,當(dāng)時吃的也很香。”
“你到底什么意思?沒事就關(guān)門出去,我要換衣裳了。”
“你難道不想知道阿土到底去哪兒了嗎?我知道,她根本就沒有懷小寶寶,也沒有難產(chǎn)死掉。”
藍靛瞳孔一睜,“你說什么?那阿土去哪了!”
藍靈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才十歲多的她,白家鎮(zhèn)上養(yǎng)了半年后,精致漂亮的像王族養(yǎng)出來的女兒一樣。
她走過去,伸手拍了拍藍靛的肚子。
“阿土在這里呢。”
“大祭司來我們家的那天,家里沒有可以殺的家畜了,阿爸怕怠慢大祭司,又嫌棄阿土吃得多,就將它捆殺后燉了狗肉湯,你吃了好大一碗呢。”
藍靛一呆,整個人宛遭晴天霹靂,胃中一陣翻天覆地,轉(zhuǎn)頭“哇”地吐了藍靈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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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30 章 淵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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