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書記辦公室。
林國棟把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砰！
“無法無天！觸目驚心！”
“把醫院當成什么了？”
“他們的提款機嗎！”
“把病人的救命錢當成他們撈取不義之財的肥肉！”
“翻新設備冒充進口新機！”
“這不是貪腐！”
“這是謀財害命！”
站在他對面的市紀委書記宋天民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市長孫建明坐在沙發上，臉色鐵青，攥緊拳頭。
“一個小小的衛健委辦公室主任，一個退休的臨床科室主任，就敢搞出這么大的案子？”
“就敢撬動上億元的采購資金？！”
林國棟手指幾乎要戳到宋天民的臉上，“你信嗎？！”
“孫市長，你信嗎？！”
孫建明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
“書記，我也不信。”
“但是，天民同志拿來的證據，所有的口供，目前確實都指向了王洪濤。”
“他自己也對所有罪行供認不諱，把責任全攬了過去。”
“放屁！”
林國棟爆了粗口，“他那是攬嗎？”
“他那是堵槍眼！”
“他后面沒人，他敢這么干？給他十個膽子！”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三個人心里都清楚。
王洪濤就是個替罪羊。
可問題是，趙德明的供述到他為止。
王洪濤自己更是打死不開口，把所有罪責歸結于自己利欲熏心，辜負了組織信任。
康健博達那個被抓的法人代表也是個滾刀肉，一口咬定就是自己王洪濤勾結，跟別人都沒關系。
證據鏈在這里斷了。
形成了一個閉環。
沒有新的證據，他們就不能對更高級別的干部采取措施。
那是違反程序的。
過了許久，林國棟停下來，坐回椅子上。
他看看孫建明，又看看宋天民，聲音冰冷。
“好，很好。”
“既然證據確鑿，那就按程序辦！”
“王洪濤，趙德明，包括那個康健博達的法人公開通報，移交司法，該怎么判就怎么判！”
“必須從重！”
“是，書記。”
宋天民立刻應道。
孫建明接著說:“書記，我建議，立刻成立專項工作組，進駐全市各大醫院，對過去五年的所有大型醫療設備采購項目，進行全面復查！”
“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
“另外康健博達這家公司，必須堅決取締！”
“追繳其所有非法所得，上繳國庫！”
“所有跟這家公司有牽連的醫院，科室，個人全部列入調查范圍！”
孫建明語氣堅決。
林國棟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
但他知道這只是表面，真正的問題還藏在深處。
他看著窗外，眼神幽深。
“天民，這個案子表面上可以結。”
“但是對醫療衛生領域的整頓，對背后那張保護網的清查，絕不能到此為止！”
“這只是一個開始。”
宋天民身體一震，立刻明白了書記的意思。
明面上，案子到王洪濤這里結了。
但暗地里，調查遠沒有結束。
暗中的調查依然在進行，就看什么時候能抓到真正的主謀。
……
周四，江海市大禮堂。
主席臺上，市委書記林國棟,市長孫建明一眾市領導，黑西裝，白襯衫，表情嚴肅。
臺下，黑壓壓一片，全市醫療衛生系統的頭頭腦腦們，從各大醫院的院長,書記，到各科室的主任,護士長，一個不落，全穿著白大褂。
沈學明坐在會場中段一個不起眼的位置，身邊是政策法規處的錢強和小劉。
兩人坐得筆直，手放在膝蓋上，頭都不敢抬。
市紀委的負責人走上發言臺，扶了扶話筒。
“下面，我代表市紀委監委，就近期查處的一系列醫療衛生領域違紀違法案件，作公開通報。”
“市衛健委辦公室主任王洪濤……”
“……利用職務之便，在醫療設備采購中為康健博達公司牟取不正當利益，收受巨額賄賂，對設備準入審核嚴重失職……”
“……構成嚴重違紀違法，并涉嫌犯罪。經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給予王洪濤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其涉嫌犯罪問題，已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盡管早有預料，但當雙開,移送司法幾個字宣布時，人群中還是起了騷動。
“市第一人民醫院骨科原主任趙德明……”
“……非法收受康健博達商業回扣，違規引進并長期使用存在嚴重安全隱患的醫療設備，對多起醫療事故負有直接責任。”
“經研究決定，給予趙德明開除黨籍處分，由市第一人民醫院按規定解除其聘用合同。”
“其涉嫌犯罪問題，已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又一個。
臺下，一些和趙德明相熟的醫生，臉色慘白。
“市第二人民醫院副院長張某……”
人群中有人倒抽一口涼氣。
張副院長？
分管設備采購的那個？
“……在火鳥等其他品牌醫療設備引進過程中，存在收受回扣,違規操作問題……”
“經研究決定，給予張某開除黨籍,開除公職處分，其涉嫌犯罪問題……”
話沒說完，意思已經到了。
一模一樣的處理方式。
這懲罰力度極大。
“南山康養中心設備科負責人李某某……”
“……康健博達貿易有限公司，因涉嫌商業賄賂,生產銷售假冒偽劣醫療器械,走私等多項罪名，由市市場監督管理局依法吊銷其營業執照，予以取締。”
“公司法人代表,主要負責人等12名犯罪嫌疑人，已由市公安局執行逮捕……”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一份接一份的判決。
沈學明靜靜聽著，目光掃過前排那些院長,書記們的后腦勺。
他能想到，此刻他們后背都是冷汗。
王洪濤,趙德明,張副院長……
這幾個人，分量足夠。
一個衛健委的中層實權干部，一個三甲醫院的王牌科室主任，一個副院長。
丟出來，足以平息上面的怒火。
也足以給社會一個交代。
完美的棄卒保帥。
沈學明心里清楚，這張網，捕到的只是幾條蹦得最歡的魚。
真正的主謀，此刻正安穩地坐在某個地方，甚至可能就在這個會場里，用悲憫的眼神，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