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科的小科員一聽是衛健委的沈主任，態度立刻熱情起來。
“沈主任您好您好，王處長在辦公室，我帶您過去。”
穿過長長的走廊，沈學明能感覺到，不少辦公室里的人都在悄悄打量他。
兒科津貼那場輿論風波，動靜鬧得太大，體制內幾乎無人不知。
他這個名字，現在在江海市的各個機關單位里，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名人了。
到了處長辦公室門口，小科員敲了敲門。
“報告王處，衛健委的沈主任來了。”
門很快從里面打開，一個地中海發型，臉上掛著和氣笑容的中年男人迎了出來。
正是預算處處長，王延明。
“哎呀，學明主任!稀客稀客!快請進，快請進!”
王延明的熱情，比沈學明預想中還要高漲幾分。
上一次，為了試點那幾百萬的經費，沈學明可沒少往他這兒跑，雖然最后事情辦成了，但王延明的態度始終是公事公辦，客氣中透著疏離。
今天，完全不一樣了。
“王處，太客氣了。沒打擾您工作吧？”沈學明笑著伸出手。
“不打擾不打擾，你能來，我這蓬蓽生輝啊!”王延明握住沈學明的手，用力晃了晃，把他讓到待客區的沙發上。
“坐，快坐。小李，把我那罐最好的龍井拿出來，給沈主任泡上!”
沈學明把公文包放在一邊，笑著擺擺手。
“王處，真不用這么麻煩，我喝白開水就行。”
“那哪兒行!”王延明一臉嚴肅，“你現在可是咱們江海市的財神爺，不，是送子觀音!我女兒前兩天還跟我念叨，說多虧了你們衛健委，現在帶我外孫去醫院，排隊時間都短了。”
沈學明聽著這話，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知道，王延明這么熱情，一方面是因為林書記的表態，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兒科津貼確實做出了成績，社會反響太好了。
財政局是管錢的，最怕花錢沒效果，打水漂。
這種花了錢，還能贏得滿堂彩的項目，他們比誰都歡迎。
茶泡好了，王延明親自給沈學明遞過去。
“學明主任，這次來，是有什么指示？”王延明坐下后，笑呵呵地問。
沈學明沒接這個話茬，而是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文件。
不是什么正式報告，而是幾張打印出來的報紙版面和網絡媒體的截圖。
“王處，我哪敢有什么指示。這不是試點出了點成績嘛，第一個就想來跟您這位財神爺分享一下喜悅。”
他把那些報道推到王延明面前。
“您看，這是《江海日報》的頭版，這是省臺新聞的專題報道。社會反響確實不錯。”
王延明的目光落在那些加粗的標題上，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小切口推動大民生，江海市兒科醫生專項津貼試點成效顯著》
《破解兒科醫生荒，江海模式引發全國關注》
這些報道，他早就看過了。
但他還是裝作第一次看到的樣子，拿起一張，仔細地讀了起來。
“了不起，了不起啊!”王延明放下報紙，由衷地感嘆，“學明主任，你這事兒辦得漂亮!真是給我們江海市長臉了!”
沈學明謙虛地笑了笑。
“這都是市領導支持，還有像王處您這樣各個部門鼎力相助的結果。我們衛健委，就是跑跑腿，干點具體的活兒。”
這話聽得王延明心里舒坦極了。
人家這是把功勞分你一份呢。
會做人!
沈學明放下茶杯，語氣變得誠懇起來。
“王處，試點效果您也看到了，社會反響很好，醫生隊伍穩住了，孩子們也確實受益了。說實話，我們現在壓力也很大啊。”
王延明心里一動，知道正題要來了。
“哦？怎么說？”
“現在好多沒參加試點的醫院，醫生們意見很大啊。天天有人打電話到我們醫政處，問什么時候能全市推廣。”
“還有好多市民，也在網上呼吁，說政策是好政策，但不能只在市中心搞，郊區的孩子也是孩子啊。”
沈學明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惱。
“民意如此，我們也不能裝著看不見。所以我們內部也在討論，下一步，是不是要把這個事，在全市鋪開。”
他看著王延明。
“當然，我也知道，一旦全市推廣，資金壓力肯定不小。這事八字還沒一撇，我就是先來跟王處您透個氣，聽聽您這位專家的意見。”
“我們衛健委這邊，一定會先做好最精細的測算。而且，我們也在積極探索，能不能搞一種財政資金引導、醫院自身消化一部分成本的混合模式，想盡一切辦法，盡量減輕市里的財政壓力。”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推廣的必要性和緊迫性，又主動替財政局考慮，表示不會漫天要價，會自己想辦法解決一部分。
姿態放得極低，面子給得極足。
王延明心里那點防備，徹底煙消云散了。
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沈學明的肩膀。
“學明主任，你做事，我們放心!”
“這個事，是天大的好事!利國利民啊!”
他身體向后靠在沙發上，語氣變得輕松起來。
“資金的問題嘛，肯定是有的。但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你放心，等你們衛健委的方案成熟了，報上來，我們預算處這邊，一定積極配合論證。”
他壓低了聲音，朝上指了指。
“有這么好的社會效益，上面也高度關注，市領導也明確支持。只要你們的方案做得扎實，數據站得住腳，錢的問題，總能找到解決辦法的。”
“真到了要上常委會討論的時候，我們財政局，肯定會替你們說話!”
這，就是沈學明今天想要的承諾。
他要的不是現在就批錢，而是王延明的一個態度，一個立場。
只要財政局內部不把這事當成一個負擔，而是當成一個政績工程來配合，后續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那我就先替全市的孩子們，謝謝王處了!”沈學明站起身，再次伸出手。
“哎，看你說的。”王延明也站起來，緊緊握住他的手，“咱們都是為人民服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