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牧府大廳內,落針可聞。
蒯越的質問,將最后那層窗戶紙捅破,空氣緊張得幾乎要凝結成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天蓬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這回答將決定荊州的未來,乃至在場許多人的身家性命。
天蓬目光平靜地掃過蒯越,并未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轉向主位上瑟瑟發抖的劉琮,以及那若隱若現的屏風后的身影。
“取代?”天蓬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無的弧度。
“劉景升守成之主,尚能保荊州一時安寧。然今時不同往日,曹孟德虎視眈眈,孫仲謀覬覦已久,更有隱于幕后的修仙宗門伺機而動。
“荊州如同一塊肥肉,置于餓狼環伺之中。以爾等之力,可能守之?”
他話語平淡,卻字字如刀,剖開了血淋淋的現實。蔡瑁、張允等人臉色發白,他們何嘗不知?只是不愿或不敢直面而已。
“吾之所求,非一州一郡之權柄。”天蓬聲音微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
“聚人族之氣運,破萬古之枷鎖!荊州,乃九州腹心,氣運所鐘,是起點,亦是基石。若由爾等繼續執掌,不出數月,必為曹操所吞,或被邪祟所趁,氣運崩散,生靈涂炭。”
屏風后的蔡夫人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強裝的鎮定:“先生宏愿,我等凡俗難以企及。然荊州乃先夫基業,豈能輕授于人?先生縱有通天之能,亦需遵循世間法理。”
“法理?”天蓬眸光一抬,一絲極淡的威儀讓所有人呼吸一窒,“在絕對力量面前,舊有的法理,不過是束縛前進的枷鎖。吾今日來,非與爾等商議,乃是告知。”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整個大廳的地面仿佛微微一震,屋頂梁柱發出細微的嗡鳴。
一股浩瀚的氣息以他為中心彌漫開來,雖未傷人,卻讓所有人的神魂都為之戰栗,生不出半點反抗之心!
這是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差距!
“吾將接管荊州,整合資源,匯聚氣運。”天蓬的聲音如同法則的宣告,烙印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順吾者,可保家族平安,甚至得窺長生之門徑。逆吾者,便如此案。”
他隨手一指大廳中央那張沉重的檀木方案。
沒有任何光華閃爍,也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
那張方案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如同被無形的歲月之力沖刷,從實木變為朽木,再從朽木化為飛灰,簌簌飄散,最終在地面上留下一灘細微的塵埃。
舉座皆驚!死寂!
這就是仙家手段?言出法隨?規則泯滅?
蔡瑁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在地。蒯越臉色慘白,再也說不出任何質疑的話。張允更是駭得低下頭,不敢與天蓬對視。
劉琮早已嚇傻,呆若木雞。
就在天蓬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荊州權柄唾手可得之際。
異變陡生!
“嗡~”
一聲詭異嗡鳴,在所有人神魂深處炸響!嗡鳴聲中,無數扭曲、充滿怨毒的低語,仿佛有萬千冤魂在同時嘶嚎,又似某種古老的詛咒被瞬間引動!
大廳內的光線驟然黯淡,一種粘稠的、帶著血腥氣的暗紅色陰影,如同活物般從墻壁、地板的縫隙中滲透彌漫開來,將整個空間渲染得如同森羅鬼域!
溫度驟降,刺骨的陰寒仿佛能凍結血液和靈魂。
原本就被天蓬威壓震懾的眾人,此刻更是如墜冰窟,修為稍淺的侍衛甚至直接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昏死過去。
“呃啊!”劉琮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抱著頭蜷縮起來。
蔡瑁、蒯越等人亦是渾身劇顫,感覺自己的魂魄都要被這邪異力量拉扯出體外!
“何方宵小,藏頭露尾!”
天蓬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訝異,但旋即化為凜冽的殺意。
他并未感知到有強大的個體靠近,這力量更像是早已潛伏在此地,被某種條件所觸發的一個陷阱!
他周身清冽的仙光自然流轉,將那侵襲而來的暗紅陰影與神魂攻擊隔絕在外,護住了自身以及離他較近的幾人。
但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極其陰毒詭異,專蝕神魂,污穢靈光,絕非尋常修士手段,更像是……某種古老的邪祭或者魔道陣法!
“嘻嘻……嘻嘻嘻……”
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笑在陰影中回蕩,忽左忽右,飄忽不定。
一個扭曲、沙啞的怪響在大廳中響起:“天蓬元帥?好大的名頭!此地早已種下‘萬魂蝕神煞’!你方才擾動法則,便已自陷囹圄!此煞專克爾等,滋味如何?荊州這塊肥肉,豈是你能獨吞的?交出從黑云峒拿走的東西,或可留你一個全尸!”
話音未落,暗紅陰影劇烈翻涌,化作無數張痛苦嘶嚎的鬼臉,向天蓬撲來!
同時,地面浮現復雜邪異的符文,形成一個巨大的血色漩渦,強大的吸力從中傳出,不僅針對肉身,更針對神魂,欲將天蓬拖入無盡深淵!
這突如其來的攻擊,目標明確,直指天蓬!
剛剛被天蓬震懾住的荊州眾臣,此刻陷入更大的恐慌之中。前有狼,后有虎!這個新出現的詭異敵人,看起來比天蓬更加兇殘暴戾!
天蓬面對這精心準備的邪陣突襲,眼神徹底冰寒。
“原來還有老鼠躲在暗處。”
他冷哼一聲,面對洶涌而來的萬魂煞氣,非但沒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浩瀚如星海的威儀再次提升。
“但憑這等污穢手段,也想阻我?”
天蓬話音未落,他并指如劍,并未指向那洶涌的萬魂煞氣,而是對著虛空某處看似隨意地一劃!
“嗤啦!”
一聲裂帛般的清響,仿佛有什么無形無質、卻維系著整個邪陣運轉的核心紐帶被瞬間斬斷!
那漫天飛舞的暗紅鬼臉如同被定格,隨即發出更加凄厲尖銳卻迅速衰減的哀鳴,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大片大片地消融、潰散!
地面那巨大的血色漩渦猛地一滯,吸力驟減,其上浮現的邪異符文光芒急速黯淡,最終“噗”的一聲輕響,徹底湮滅,只留下地面一道焦黑的淺痕。
彌漫大廳的粘稠陰影,如同潮水般退去,光線重新恢復正常,只是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腥臭和神魂被沖擊后的余悸。
整個破陣過程,快得超乎想象!從天蓬出手到邪陣瓦解,不過彈指之間。
那看似兇險萬分、足以讓無數修士頭疼的“萬魂蝕神煞”,在天蓬面前,竟如同孩童的把戲,不堪一擊!
大廳內一片狼藉,除了被天蓬仙光護住的幾人,其余侍衛仆從倒了一地,昏迷不醒。
蔡瑁、蒯越等人雖然無恙,但個個面無人色,冷汗浸透了后背,看向天蓬的目光中,恐懼之外,更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畏。
“哼,藏頭露尾之輩,也只敢用這等鬼蜮伎倆。”天蓬冷哼一聲,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虛空,看到了極遠處一道模糊的、正在急速逃遁的幽影。
那幽影似乎察覺到了天蓬的注視,猛地一顫,發出一道充滿怨毒的神念波動:“天蓬!你壞我好事,奪我至寶!此事絕不算完!待我真身降臨,定要你……啊!”
狠話還未放完,天蓬隔空屈指一彈,一縷凌厲無比的星輝已跨越空間追襲而去。
遠方隱約傳來一聲悶哼與更加倉皇的遁逃波動,那神念傳音戛然而止。顯然,那幕后黑手雖僥幸逃脫,但也吃了不小的虧。
天蓬收回目光,不再理會這小小的插曲。
在他眼中,這等層次的邪修,不過是疥癬之疾,若非其手段詭異且潛伏在側,他甚至懶得出手。
經此一役,大廳內再無半點雜音。
屏風后,蔡夫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她知道,此刻任何猶豫都是取死之道。她整理了一下儀容,從屏風后轉出,對著天蓬深深一拜,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與無比的恭敬:
“妾身蔡氏,攜子劉琮,謝過先生救命之恩!若非先生神通,我荊州州牧府今日恐遭滅頂之災!先生但有吩咐,我荊州上下,莫敢不從!”
她這一拜,徹底代表了劉表勢力的屈服。
劉琮也反應過來,連忙從座位上滾下來,學著母親的樣子跪拜:“謝……謝先生救命之恩!琮……琮愿聽從先生安排!”
蔡瑁、蒯越、張允等人見狀,哪里還敢有半分遲疑,紛紛躬身下拜,齊聲道:“愿聽先生差遣!謝先生救命之恩!”
天蓬坦然受了這一禮。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臣服的眾人,語氣恢復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
“既如此,先前所言,照舊。”
“荊州政務,暫由蒯越、伊籍等人協同處理,維持穩定。軍務,由文聘統籌,整軍備武,肅清內外。”
“蔡瑁、張允,戴罪立功,若再有不軌,形神俱滅。”
一條條指令再次清晰下達,這一次,再無任何人敢有絲毫異議,眾人無不凜然遵命。
天蓬微微頷首,身形一晃,便已從大廳中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