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錚沒睡，在跟老同學靳松喝酒。
“嫂子的事，我讓人查了，暫時還沒有消息。”靳松把酒瓶往桌上一頓，擰開蓋子，倒了滿滿兩杯，推到成錚面前一杯，接著說，“她上學時候要好的同學沒幾個，平時跟親戚關(guān)系也挺生疏的，也不可能躲到親戚家。下一步只能往羊城那邊查。你放心，這事兒我肯定盡力幫你查。來，喝點。”
成錚端起杯子灌了一口。
酒辣得嗆喉，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又灌了第二口。
“唉唉，你慢點兒，這酒燒心。”靳松伸手去攔他的酒杯，“你這么喝下去，別媳婦兒沒找著，先把自己給喝出問題了。”
“沒事。”成錚幾口灌完，又拿酒瓶去倒。
面前擺著幾碟下酒菜，他一筷子都沒動，只是一杯接一杯不要命似的灌，完全是沖著喝醉去的。
一醉解千愁。
靳松沒攔著，但坐在對面，看著他這樣喝，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跟成錚認識這么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樣不管不顧的樣子，他一直都是冷靜的，克制的，自律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永遠面不改色，該處理處理，該動手動手。
這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
靳松端起杯子：“來，阿錚，走一個。你跟我說說，你跟嫂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嫂子怎么會跑？”
成錚跟他碰完，仰起頭一口悶了，接著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開口說了兩個字——
“騙子。”
“什么騙子？”靳松夾花生米的手頓了一下，“嫂子還敢騙你呀？”
成錚雙眼發(fā)紅，盯著杯子里晃動的酒液，聲音很低：“從頭到尾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騙子！”
他咬牙切齒，捏緊酒杯的那只手，手背青筋暴起。
這可真把靳松給驚住了。
還有誰敢騙這位閻羅？
“阿錚，怎么回事兒啊？我以為你倆正常處對象結(jié)婚呢，怎么搞半天嫂子還是騙子呢？那你找她是為了報復啊？她騙了你多少錢？要不我直接給你立個案，順便跟附近省市的公安都打個招呼，只要她出現(xiàn)就直接給抓了。”
“不！不行！”成錚似乎清明了幾分，狠狠搖頭，“她沒騙我錢。”
騙的是感情。
他身心都給她了，連他們孩子名字都想好了，她拋下他跑了，連句話都沒留，就這么拋下他，跑了！
她怎么這么狠心吶！
林書瑤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成錚端起杯子一口悶了，酒順著喉嚨往下燒，燒到胃里，燒得整個人都是燙的。可心里那個缺口還是涼的，怎么都填不滿。
他根本恨不起來，不僅不恨，還心疼。還想她。想得要瘋了。
“哎呀，嫂子這可真是……”靳松聽明白了，嘆了口氣，“騙了就騙了，怎么人還跑了？可能就是太害怕了，害怕面對你。其實也不怪嫂子這么想，上學那會兒，咱們隊誰不怕你？我們一個個大男人都怕，別說嫂子這樣的女同志了。”
成錚沒接話，又悶了一杯。
“下午我去她家了。”他開口，聲音沙啞，“她家連一張她單獨的照片都沒有。全家福她站在最邊上，衣服不合身，鞋子是破的。她在家只能打地鋪，就睡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她從小就這么過來的。”
靳松搖搖頭，一臉同情：“那嫂子以前過得挺慘的。想必她騙你也是有苦衷的。要是找著她，你們倆好好聊聊，把話都說開，把誤會解釋清楚。”
“可我找不到她。”成錚無力地往后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燈光晃得他眼睛發(fā)酸，他眼底蒙著一層很淺的霧氣，眼角猩紅，
“我找不到她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靳松拍拍他肩膀：“會找到的。云城就這么大，她能躲到哪兒去？”
“找不到了。她存心躲著我，不讓我找到。”成錚閉上眼睛，眼前全是她的臉——笑的，鬧的，縮在他懷里撒嬌的，還有那張照片上面黃肌瘦的小可憐。
兩種模樣疊在一起，攪得他心口發(fā)疼。
他一杯接一杯地灌。
想借著酒意沖淡腦海里的畫面。
可喝得再多也是徒勞，他腦海里還是時時刻刻印著她的樣子。
靳松看不下去了，伸手按住他的杯子：“夠了成錚，這瓶都快被你干完了。這酒度數(shù)高，后勁特別大。”
“別攔我。”成錚撥開他的手，把杯子端起來，一口喝干。
靳松知道勸不住，也不攔了，也許醉了反而好，醉了就不用想了，就沒那么痛苦了。
窗外的風大了，吹得窗框哐哐響。
屋內(nèi)兩個酒瓶慢慢空了，成錚的眼神也漸漸渙散，他端杯子的動作變得遲緩，杯子從他手里滑落，骨碌碌滾到桌邊。
他彎腰想去撿，眼瞅著就要栽倒在地上，靳松趕緊站起來，繞過桌子，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哥，行了，別喝了。”
靳松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扶著他走到床邊，把人放倒在床上。
靳松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領(lǐng)口敞開，衣服皺巴巴，眼睛通紅，渾身上下都是酒氣，他仰面躺著，猩紅雙眼就這么睜著，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里開始含糊不清地說著什么。
靳松聽不清，但那聲音又低又啞，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想念，聽得人心里發(fā)酸，根本想象不到他能露出這么脆弱的神情，就好像下一秒人就要碎了一樣。
心里也對林書瑤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樣的女人，敢讓他們這位軍中閻羅也吃感情的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