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頭站在院子前。

輕輕叩門。

“妞妞，在家嗎？”

“是我。”

吱呀——

門開了。

一個嬌小的身影，從院子里撲了出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吳老頭渾身一震。

“吳伯伯，您來啦？”稚嫩真誠的聲音響起。

吳老頭低頭看去，就和妞妞那雙無辜閃動的大眼睛對視在一起。

這一刻。

吳老頭如遭電擊，心中那股子被自已強壓下去的愧疚，如潮水一般翻涌回心里。

吳老頭竟有些不敢直視妞妞的目光。

“妞......妞妞，吃飯了嗎？”吳老頭做賊似的收回目光，問了一句。

“正在吃嘞。”

妞妞抓住吳老頭的手，說道：“吳伯伯，您還沒吃飯吧？走，陪妞妞一起吃飯。”

說著。

妞妞便要把吳老頭往院子里拉。

“不了吧......”

吳老頭夠著腦袋，干笑道：“一會兒讓你媽媽瞧見了。”

“我又得挨罵。”

妞妞不以為意，笑容燦爛：“我媽媽走人戶去了。”

“不在家。”

“又走人戶？”

吳老頭哭笑不得，說道：“你們家親戚真多。”

妞妞眼神有些不解。

“吳伯伯，您沒有親戚嗎？”

吳老頭：“......”

他捏了捏手指，我本來是有的，老子九口棺材里面裝著的。

都是摯愛親朋啊......

現在！

沒了。

被那個該死的家伙，全部挖出來了，我現在是孤家寡人。

全怪那個家伙。

吳老頭本來已經忘了這事兒，如今被妞妞不經意間提起，眼中滿是傷感和不甘。

他正想著。

忽然覺得自已粗糙的雙手，撫上了一張稚嫩的臉。

吳老頭低頭一瞧，就看到妞妞仰著頭，眨巴著淚汪汪的眼睛，把臉放在自已手掌之上。

“吳伯伯，您別難過了......以后......以后妞妞當您的親戚，好不好？”

“......”

吳老頭的心臟狠狠抽痛，像是一根看不見的尖刺，在里面瘋狂生長。

這一刻。

吳老頭甚至有種想要‘逃走’的沖動，他實在無法直面妞妞的目光。

“我真是不是人啊......”

吳老頭心中長嘆，妞妞拿自已當親人，而自已......

卻只想著把她當做尸種的胚田，只想著自已的實力，只想著自已的修煉大道。

這一刻。

吳老頭好不容易堅定的信念，又開始搖晃，開始崩塌。

實力。

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吳老頭問自已。

“重要，很重要。”

“實力才是一切，沒有實力，只能像一條狗似的，躲在這里，永不見天日。”

另一個聲音，在吳老頭腦海里響起，帶著咆哮和憤怒。

“厲無邪！”

“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仁慈了？不過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便讓你心生動搖嗎？”

“躺在棺材里的那些人，哪個不是對你付出真心，心甘情愿？”

“胡媚兒苦修百年，好不容易化形為人，卻甘為血尸，待在血棺中暗無天日！”

“清芙清雅兩姐妹，對你傾心全部，甚至為了你的血尸實驗，甘愿縫尸補頭......”

“如今為了一個相處不到幾年的普通小女孩，你就要大發善心！？”

“厲無邪，你太虛偽，太自私了！”

“她們的仇，難道你就不報了嗎？胡媚兒被人硬生生砸成了胡餅，清芙兩姐妹被錘成了肉醬......”

“這些！”

“你都忘了嗎？”

“厲無邪，你給我清醒一點。”

“實力，才是王道。”

吳老頭愣在原地，渾身微微顫抖，眼神不斷變幻。

妞妞站在原地，仰著頭，等了一陣，才輕輕搖晃著吳老頭的手臂。

“吳伯伯，您怎么啦？”

吳老頭渾身一震，眼神恢復清澈，看向妞妞那張可愛又無辜的臉，終是輕輕嘆了口氣。

“吳伯伯沒事。”

吳老頭輕輕拍拍她的腦袋，說道：“走吧，吳伯伯陪你吃飯。”

“好耶！”

妞妞歡笑起來，拉著吳老頭進了院子，吳老頭眼神變幻，心中大震。

“心魔！”

“我怎么會......產生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