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日暮時分，靖王府的馬車回了望京。
馬車轆轆地駛過城門，沈藥靠在謝淵肩上，眼睛還有些紅，可神情卻是從未有過的輕松。
謝淵攬著她，低頭在她額上輕輕親了一下，正要說什么，車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王爺！王妃！”
長庚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略帶急切，“宮里來人了！”
謝淵叫停馬車，探出身去，問：“宮里如何了？”
長庚壓低嗓音：“說是銀心姑娘被叫去了德妃宮中，原本只說做些什么差事，卻遲遲不見她出來。六皇子派人去問，德妃卻說不曾見過銀心姑娘。”
沈藥一愣，皺起了眉頭。
長庚又道：“眼下六皇子在宮中，說是好好想想法子，一邊派了身邊長松出來，將這個消息遞給王爺與王妃。”
沈藥這會兒也顧不得糾結，為何銀心被德妃帶走，六皇子會這樣緊張了。
銀心會被德妃記恨，說到底，都是因為謝景初，更是因為沈藥讓銀心幫自己背叛謝景初的緣故。
她幾乎是想也不想，轉過頭對謝淵道：“你陪我去宮里。”
謝淵點頭，“好。”
沈藥又轉向胭脂和青雀，聲音急促卻依舊鎮定：“此事不宜張揚，我與王爺進宮，你們照常坐馬車回府。”
青雀連連點頭。
胭脂則道了一聲：“王妃小心。”
不待多言，沈藥與謝淵一同往皇宮趕。
這邊，馬車繼續往靖王府駛去。
青雀坐在車里，嘴里念叨著：“銀心不會有事的，王妃去了，一定能把人救出來……”
胭脂點點頭，沒有出聲。
她的心里頭亂得很，卻說不上來為什么，總覺得有些不安。
馬車才拐進一條巷道，突然，外面響起一聲尖銳的呼嘯。
“嗖！”
胭脂還在愣神，青雀反應卻快，猛地上前一把將胭脂按到，撲在底下。
就在此時，一支羽箭穿透了車壁，擦過二人頭頂，“咚”的一聲，結結實實地釘在了木板上，箭尾嗡嗡顫動。
“有刺客！”
車夫的聲音從外面傳來，緊接著是刀劍相擊的脆響，混著馬的嘶鳴和人的慘呼。
胭脂的心跳得像擂鼓，死死攥著青雀的手，腦子里一片空白。
青雀在將軍府長大，這樣的場面，見識得比胭脂要多。
這會兒她還是冷靜的，先欣慰道：“想來是有人來刺殺王爺王妃的，幸好，是咱們在馬車里。”
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說道：“胭脂姐姐，不能繼續留在馬車里，不安全，我們得先下……”
不等她把話說完，車簾被人一把掀開，一道寒光當頭狠狠劈了下來。
胭脂下意識閉上眼睛，將青雀牢牢護在身子底下。
可那刀沒有如預料般落在她的身上。
一聲巨響，有什么東西砸在車壁上，整輛馬車都晃了晃。
胭脂睜開眼，便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車前，手中長刀架住了那致命的一擊。
那人背對著她，肩寬背闊，好似天神降臨。
衣裳被刀鋒劃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頭精壯的肌肉，可他的脊背挺得筆直，一步都沒有退。
胭脂一瞬便認出了這個背影。
霍驍。
“別怕。”
霍驍沒有回頭，聲音低啞，卻堅定沉穩。
胭脂心頭震動，連帶著眼眶都有些發酸，注視著他的背影，一顆亂飛的心終于落在了實處。
“你們找個地方藏起來，等安全了再出來。”
霍驍迅速交代完，便握緊手中長刀，朝著黑衣刺客沖了上去。
青雀爬起身來，“胭脂姐姐，我們走。”
胭脂穩了穩心神，發出“嗯”聲，發現自己的嗓音帶著細微的哽咽。
巷中，刀光如雪。
霍驍的刀法凌厲而霸道，每一刀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然而，今日刺客的數量卻多，更似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
靖王府的暗衛都跟著沈藥和謝淵走了，隨同馬車的車夫、小廝與守衛雖說也有一戰之力，在這些不怕死傷的刺客跟前，難免難以招架。
最能打的只有一個霍驍。
可他一個人再強，也難免顧此失彼。
更別說他的身上還帶著前幾日被爹娘責打留下的傷，此刻新傷舊傷疊在一處，疼痛非常。
可他一步都沒有退。
他知道，胭脂就在她的身后。
胭脂雨青雀藏在暗處，視線卻不自覺地追隨霍驍。
她不知道他今日如何及時趕到的，只是，今日若不是他來，她定然已經死在這兒。
現在，他更是在為她而戰。
胭脂淚水填滿眼眶。
分明他已經知道了她的那些過去，為何還要救她？
他……
他可是蠢嗎？
這會兒，黑衣人從側面襲擊，蠢貨霍驍側身避開，手臂上卻還不可避免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袖口。
他悶哼一聲，反手一刀將那黑衣人劈翻在地。
胭脂看在眼中，心口猛然揪緊。
不行，她不能就這樣在一旁看著。
沒有人是無所不能的，即便是霍驍。
若是就這樣看著，霍驍也會受傷，更會死的吧？
胭脂接連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定有什么事，是她可以做的……
“這些刺客用的招數都差不多，應當是同一批訓練出來的。”身旁青雀冷不丁來了一句。
胭脂心頭微動，目光掃過戰場，目光落在那些黑衣人的招式上。
看了一會兒，她便看出了門路。
當真如青雀所說那般，這些人的招數都有套路，每一次出手前也都有預兆。
“青雀，我出去幫霍指揮使。”胭脂忽然說道。
青雀一愣，“可是你……”
話說一半，她頓了一下，點了點頭，“好，你去吧。”
胭脂給了她一個感激的笑容，爬了出去。
“霍指揮使！”
胭脂嗓音清亮，“你左邊那人用的是左手刀，他的破綻在右側肋下！”
霍驍不假思索，按照胭脂的話，一刀劈向左邊那人的右側肋下。
那刺客果然來不及格擋，悶哼一聲倒了下去。
“他要刺你左肩！”
“退后三步，他要擲暗器！”
胭脂一句一句地提點，霍驍依言而動，每一刀都恰到好處。
二人分明從未并肩作戰過，此刻卻如同配合了千遍百遍，嚴絲合縫，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