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午后，陽光透過凝輝院的花格窗，暖融融地灑在臨窗的炕上。蘇微雨正拿著一個彩色的布老虎，逗著趴在炕沿邊的蕭寧。小家伙剛滿兩歲不久，穿著淺藍色的小褂子，虎頭虎腦，正伸著胖乎乎的小手去抓那晃動的老虎尾巴，嘴里發(fā)出含糊的“啊、啊”聲，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

院門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丫鬟帶笑的聲音：“少夫人，安遠(yuǎn)侯府的云舒小姐來了。”

門簾一挑，云舒像只小燕子般飛了進來。她今日穿了一身鵝黃配柳綠的襦裙，頭發(fā)梳成雙環(huán)髻，系著同色的絲帶，額間一點花鈿，顯得格外精神俏皮。她一進門，先規(guī)規(guī)矩矩給蘇微雨行了個禮：“微雨姐姐！” 然后目光立刻就被炕上的小團子吸引住了，眼睛彎成了月牙，“寧兒今天醒著呢！”

蕭寧聽到熟悉的聲音，扭過頭，看見云舒，咧開沒長齊牙的小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張開手臂朝她的方向夠著，嘴里發(fā)出“姨……姨……”的模糊音節(jié)。他還不太會準(zhǔn)確稱呼，但云舒來得勤，每次又都陪他玩，小家伙認(rèn)得這個總是帶給他新奇玩意和歡笑的“姨姨”。

“哎！寧兒真乖，還記得云舒姨呢！” 云舒高興地應(yīng)著，幾步走到炕邊，變戲法似的從袖子里掏出一個小巧的、用彩繩編成的玲瓏球，球里面有個小鈴鐺，輕輕一晃就發(fā)出清脆的響聲。她蹲下身，將小球在蕭寧面前晃了晃。

蕭寧的注意力立刻從布老虎轉(zhuǎn)移到了玲瓏球上，小手努力去抓，咯咯地笑出聲。

蘇微雨含笑看著他們玩，讓丫鬟給云舒上茶和點心。云舒也不客氣，一邊逗著蕭寧，一邊跟蘇微雨說話：“微雨姐姐，我今天路過西市，看見有雜耍班子在表演頂碗，可厲害了！還有個會學(xué)各種鳥叫的老爺爺，學(xué)得一模一樣！要不是急著過來，我真想多看一會兒。”

她聲音清脆，語氣里滿是發(fā)現(xiàn)趣事的新鮮勁兒。蕭寧被她的話語和動作吸引，拍著小手，笑得口水都流了出來。云舒很自然地拿起旁邊準(zhǔn)備好的軟帕，輕輕給他擦掉，動作并不十分熟練，卻透著自然的親昵。

正說笑間，院外又傳來腳步聲，這次沉穩(wěn)許多。丫鬟通報：“少夫人，三少爺來了。”

蕭銘走了進來。他如今在五城兵馬司當(dāng)差，日常巡防操練，膚色比之前深了些，身形也更見精悍。身上穿著五城兵馬司的尋常公服，腰束皮帶，腳踏皂靴，眉宇間褪去了不少從前的浮躁跳脫，多了幾分沉淀下來的穩(wěn)當(dāng)。只是那份俊朗的底子還在，如今更添了英氣。

他一進門，先對蘇微雨行禮：“嫂子。” 目光隨即落到炕邊，看到正蹲在那里逗弄侄兒的云舒，微微一愣。

云舒聞聲抬頭，見到蕭銘，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聲音清脆地喊道：“蕭銘哥哥！你也來啦！”

蕭銘點了點頭，臉上也露出一點笑容：“云舒小姐。” 他走到炕邊，看著伸著手要他抱的蕭寧，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伸手將小家伙穩(wěn)穩(wěn)抱了起來。蕭寧顯然也很喜歡這個三叔，小手抓著他公服上的帶子，嘴里咿咿呀呀。

“蕭銘哥哥，你剛從衙門回來嗎？今天忙不忙？” 云舒很自然地問道，一邊將那個玲瓏球遞給蕭寧玩。

“嗯，剛交班。” 蕭銘答道，掂了掂懷里的侄子，“還好，就是日常巡防。南城那邊有處路面坑洼，報上去了，明日該有人來修。”

“你們五城兵馬司真辛苦，城里大大小小的事都要管。” 云舒說著，又想起什么，興致勃勃道，“對了，上回馬球會，你截球那一下真漂亮！我回去跟我哥說，我哥還不信，說肯定是蒙的。下回咱們再約一場，叫上我哥，讓他見識見識！”

蕭銘被她直率的夸贊說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根微熱，輕咳一聲：“運氣好罷了。你騎術(shù)也好，救球那一下才驚險。”

蘇微雨坐在一旁，看著他們交談。云舒爽朗大方，說話像蹦豆子，蕭銘則言簡意賅，但看得出并不排斥云舒的熱情，甚至眼底有一絲被認(rèn)同的悅色。比起從前那個眼高于頂、夸夸其談的翩翩貴公子，如今的蕭銘確實踏實了許多，也更能看到別人的長處。

蕭寧在蕭銘懷里玩了一會兒玲瓏球，又扭著身子要下地。蕭銘將他小心放下，小家伙立刻搖搖晃晃地朝著云舒放在地上的一個五彩布包走去——那是云舒帶來的，里面似乎還有別的玩具。

云舒見狀，笑著跟過去，從布包里拿出一個彩繪的小木馬，用手一推，木馬肚子下的輪子便骨碌碌轉(zhuǎn)起來，在光滑的地板上跑出一段。蕭寧覺得新奇極了，追著小木馬，跌跌撞撞地跑，笑得更加開心。云舒就跟在他旁邊，小心護著，防止他摔倒。

蕭銘也走過去，看著侄兒興奮的樣子，臉上帶著笑。云舒一邊護著蕭寧，一邊抬頭對蕭銘道：“蕭銘哥哥，下個月我祖母過壽，府里準(zhǔn)備請戲班子，聽說有新排的《定軍山》，講打仗的，可熱鬧了。你來不來看？”

蕭銘想了想，道：“若那日不輪值，便去給侯夫人賀壽。”

“那說定了啊！” 云舒眼睛彎彎。

陽光緩緩移動，將屋子照得更加明亮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