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又動起來了。柳如煙靠在車板上,感覺到車身在晃。那兩個人回來了,上了車,馬車繼續往前走。她沒有動,還是閉著眼,呼吸平穩。手腕上的繩子勒得緊,手指發麻,她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還好,能動。
她側著頭,耳朵貼著車板。車輪碾過石子,車身顛簸。她慢慢睜開眼,蒙眼的布很厚,透不進光,眼前還是黑的。她試著轉頭,用臉頰去蹭肩膀,想把蒙眼的布蹭松。蹭了幾下,布松了一點,但還在眼睛上。
馬車走了一段,又停了。那兩個人下車,腳步聲走遠。柳如煙聽見他們說話,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去路邊解手。她趕緊動起來。
手腕被綁在身后,手指能摸到車板。她在地上摸索,摸到一根木刺,太短,捏不住。又摸,摸到一塊碎瓷片,像是碗底碎下來的,邊緣鈍,割不動繩子。她把瓷片放下,繼續摸。手指碰到一個硬東西,圓圓的,帶著棱角。發釵。她頭上那支銀釵。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下來的,也許是被人拖下車的時候,也許是剛才她蹭布的時候。
她把發釵握在手里。釵尾是尖的,能扎進繩子里。她側過身,把發釵的尖頭對準手腕上的繩子,一下一下地扎。扎進去,拔出來,再扎。繩子是麻繩,粗,扎了幾下,只扎出一個淺淺的孔。她不停,繼續扎。手酸了,換一只手,繼續扎。繩子慢慢散開,一股麻線斷了。她繼續扎,又一股斷了。
手腕上勒得松了一些。她把發釵插進繩子和皮膚之間的縫隙里,用力撬。繩子撐開一點,手腕往外抽。疼,皮蹭破了,火辣辣的。她咬著嘴里的布,繼續抽。手腕從繩圈里滑出來,一只手自由了。
她大口喘氣,手在發抖。顧不上休息,趕緊去解腳上的繩子。腳上綁得沒有手上緊,幾下就解開了。她扯掉蒙眼的布,眼睛被光刺了一下,瞇著眼看。馬車里堆著幾個麻袋,車簾垂著,透進來一點光。她扯出嘴里的布,干嘔了一下,嘴里的布塞得太深,喉嚨疼。
這是馬車突然停了。
柳如煙趕緊閉著眼,呼吸放平。聽見前面那兩個人說話,一個說“停車,我去方便一下”,另一個“嗯”了一聲。一個人跳下車,腳步聲往旁邊去了,踩過草叢,沙沙響。另一個人留在車上,哼了幾句小調,調子不成調。
柳如煙睜開眼,從車簾縫隙往外看。留在車上的那個背對著她,靠著車轅,腳翹著,晃來晃去。另一個已經走進灌木叢,看不見了。
她把發釵收回袖子里,悄悄坐起來。車廂角落里有一塊木頭,拳頭大,不知道是什么上面掉下來的。她撿起來,挪到車簾邊,把木頭伸出去,在車廂后板上敲了兩下。咚,咚。
前面那個人聽見了,回頭看了一眼。柳如煙已經躺回去,閉著眼,手腕上的繩子搭著,像沒動過。那人轉回頭。她又敲了兩下。咚,咚。
那人又回頭,這次他站起來了,從車轅上跳下來,走到車廂后面,掀開車簾。車廂里,柳如煙躺在那里,一動不動。他愣了一下,正要放下車簾,柳如煙猛地掀開車簾,一把拿過韁繩,大喊一聲“駕!”
馬受了驚,猛地往前沖。那人被帶了一個踉蹌,手還抓著車簾,被拖了幾步,松了手,摔在地上。馬車沖出去,車輪揚起塵土。灌木叢里那個提著褲子跑出來,大喊“站住!站住!”兩個人在后面追,跑了十幾步,馬車越來越遠,追不上了。一個人彎著腰喘氣,另一個跺著腳罵。
柳如煙趴在車轅上,一只手攥著韁繩,一只手抓著車沿。風灌進嘴里,她不敢松手。馬跑得很快,車輪顛得厲害,她好幾次差點被甩下去。不知道往哪個方向跑,只知道往前。后面那兩個人的喊聲越來越小,聽不見了。前面是一條土路,兩邊還是荒地,看不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