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君畢竟出自霍家，即便是旁支，也是一等豪族的子弟，且深受皇家愛惜。若是拒婚，世人難免說她一個女子太過自負，不把男人放在眼里，她不想嫁，又不想擔拒婚的惡名，索性便把人家的身世拿出來說，暗中鬧得滿城風雨了。”殷溪道。
周晚吟了然，自古士庶不婚，先皇再寵愛，滿城風雨之時，也不好公然將弘農楊氏的嫡女，嫁給一個牧羊女的兒子。
“所以這位……就是因為這個，出家當了道士？”
周晚吟有些惋惜，當時的情況下，這身份很尷尬，但大好年華，跑去當道士，實在有點……
殷溪輕輕搖了搖頭：“不算是因為這個，但也差不多。”
“哦？”
“當時先將軍已經病重，晚輩婚事鬧得如此難看，不過半月便駕鶴西去，長公主一夕之間夫君病故，愛子聲譽掃地，她素來心高氣傲，自此憂憤難平，不久也身故了。”順喜解釋道，“長安君生時累母難產而死，十七歲又死了養父母，將軍府遭逢變故，風雨飄搖，皆因他而起，時人難免指摘他乃是不祥之人。”
“世人口誅筆伐，他在京城待不下去，也是尋常。”周晚吟輕輕道。
“當時驃騎將軍也不過十二歲多一點，北疆動蕩，他不也是孤身一人前往北疆坐鎮？”殷溪冷冷道，“他在父母故去之后拋下幼弟遠走，我看他，靠不住。”
“靠不住不要緊，信得過就好。”周晚吟道。
“信得過？”
“如今陛下還在他們手里，僵持日久，只怕盧如璧會對陛下不敬。”周晚吟站起身慢慢道，“我們得盡快救出陛下。”
“我去！”殷溪騰的一聲站起來。
“你不行。”周晚吟看了她一眼，“你得坐鎮京師，保護太子。”
殷溪張了張口，想說什么，又忍住了。
周晚吟道：“我要親自去上陽行宮，傳話給盧如璧，說，東宮太子周復，愿用圣母皇太后，同他交換陛下。”
“這……他能換么？”殷溪忍不住道，“盧如璧又不是傻子。”
周晚吟手指握緊，看向殷溪：“我會讓他換的。”
“不行，你不能去！”周復不知怎么的出現在門口，“你剛殺了他的妹妹，他不會放過你。”
小孩不悅的走到案前，陰沉著俊氣的小臉，涼涼的看著周晚吟：“周姐姐，你要是死了，我沒法向驃騎將軍交代。”
“你無需向他交代，是他先隱瞞的我。”周晚吟道，“你只是一個孩子，要交代，也是他給你交代，沒有大人向孩子要交代的道理。”
她輕輕將手放在周復的頭頂：“再有人擔保也好，我也不放心你皇兄留在盧如璧手里，你是要做皇帝的人，該心有天下，這些小事，不要放在心上。”
“小事？”周復震驚的看著她。
“等你坐上了皇位，我也好，你皇兄也好，就都是小事了。”周晚吟認真的看著他，“將來你做了皇帝，要勤政愛民，要對百姓好……”
周復低著頭沒說話，他覺得很難過，很委屈。
可是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能眼睜睜看著周晚吟從他身邊走過去。
她的衣擺上繡著金色的鳳凰，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
上陽行宮離京不過一日半的路程，周晚吟到的時候正是傍晚，霞光萬丈，盧如璧站在城樓上見她。
往日里的風流公子穿著深色朝服，看上去早已泯然眾人。
再不復往日的瀟灑。
“周晚吟啊周晚吟，拿大周天子換一個深宮里的太后，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你若真覺得我瘋了，又怎么會見我？”
“我想看看你這張巧嘴，能說出什么話兒來。”盧如璧毫不客氣的說。
他的確是想聽周晚吟說話。
幾次交手下來，這女人都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
他下意識覺得周晚吟有什么高招，不可能瘋了。
“花兒倒是說不出來，不過，既然是交易，我自然沒有讓你賠的道理。”周晚吟說，“你如今手里有大周天子，可這個籌碼，他不聽話，若是換了太后，就不一樣了，顧太后她會很聽話的，不是嗎？”
盧如璧眉頭皺了皺，沒說話。
他知道，周晚吟說的是真的，周惜朝不僅是不聽話，是很不聽話，他如今除了扣著皇帝稱病不朝，再假傳圣旨傳令天下，周惜朝并不會配合別的。
他使了不少招數，都沒有辦法讓他露面公開支持端王。
逼得狠了，又怕真把人弄死了，霍絮有個什么三長兩短。
說起來，這些日子，他也著實煩心。
“你若是有了慈寧宮太后在手，她下詔廢帝，立端王，說起來，也算是名正言順了。”周晚吟道。
“真實伶牙俐齒，說的我都要動心了。”盧如璧笑道，他戲謔的看著周晚吟，“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東宮太子周復的意思？”
“我一個小女子，能有什么意思，不過是遵照太子殿下的意思。”周晚吟說。
“小小女子？我都快忘了，你還是個小小女子了。”
盧如璧臉上戲謔嘲諷的神情更深了。
“你既做了婊子，就不要立牌坊了，周晚吟，你從來就不是什么貞靜賢良的女子，你是躲在男人背后攪動風云的毒蛇。”
“我躲在誰背后了？”
“別裝了，周晚吟，只有驃騎這個蠢貨才會被你耍的團團轉，什么聽命于太子，替他來當說客，你真以為我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主意。”
“噓……”周晚吟伸出食指，放在自己的唇邊。
“有些事情，不要說破。我是個小女子，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聲，驃騎將軍也好，皇帝也好，至少，我在他們心中，是個溫柔善良，光明燦爛的女子，不是嗎？”
她壞壞的笑了起來。
這幅樣子成功讓盧如璧高興了，
驃騎將軍心中光風霽月，與眾不同的姑娘，其實是一個歹毒刻薄的惡女。
他終于窺探到了周晚吟的內心。
“這樣才對嘛，既然要做交易，就該拿出你的真面目出來。”
“真面目？我的真面目，可不怎么好看。”周晚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