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乾看了看眼前這幾個煉氣期的螻蟻，又看了看那對被圍在中間的姐弟。
少年正用哀求的目光望著他，少女的哭聲更加壓抑。
李元乾輕輕嘆了口氣。
“本座只是想問個路。”
他淡淡道，“你們回答便是，何必如此？”
“哎喲，還裝上了？”
光頭大漢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回頭對同伙擠眉弄眼。
“一個煉氣境的散修，也敢在老子們面前裝大瓣蒜？”
他轉過頭，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猙獰，手中鬼頭大刀指向李元乾：
“老子最后說一遍。”
“滾！不滾，今天就讓你也躺在這兒！”
話音落下，他周身靈力涌動，煉氣九層的氣勢轟然爆發。
其余幾人紛紛上前幾步，各執法器，虎視眈眈地盯著李元乾，只等老大一聲令下，便要將這不長眼的家伙亂刀分尸。
李元乾看著他們。
如同看著一群對著猛虎呲牙的螞蟻。
他沒有生氣。
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他微微搖頭。
“半年不出關，倒是忘了。”
他輕聲自語。
“蜀地這種地方，有些螻蟻，不展露爪牙，是不會好好說話的。”
話音落下。
他沒有再開口。
只是——
緩緩抬腳。
然后，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他就那樣一步步，走上了半空。
如同踩著無形的階梯。
衣袂當風，負手而立，俯視著下方那七八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煉氣修士。
“……”
山坳中，死一般的寂靜。
光頭大漢手中那柄鬼頭大刀，“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仰著頭，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其余幾人，更是如同被雷劈中，渾身僵硬，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成慘白。
虛空踏步。
凌空而立。
那是……
那是筑基修士才有的手段！
是只有凝練道基、靈力貫通天地之橋后才能做到的——
飛天！
“筑……筑基……”
一個修士喃喃著，雙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筑基修士……他是筑基修士……”
另一個修士踉蹌后退，撞在身后的山石上，疼得齜牙咧嘴，卻連叫都不敢叫出聲。
然而。
就在他們以為，這已經是最壞的情況時——
李元乾身上，那股壓制到極致的氣息，開始緩緩釋放。
如同沉睡的巨獸睜開雙眼。
如同一柄歸鞘的劍，緩緩出鞘。
筑基初期。
筑基中期。
筑基后期。
假丹……
轟——
金丹！
一股令人窒息的、如山如海的威壓，自那道凌空而立的青衫身影身上，轟然擴散！
那威壓之強，直接讓下方那七八個煉氣修士，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猛然摁在地上！
“撲通！”“撲通！”“撲通！”
一連串膝蓋撞擊地面的悶響。
沒有任何人還能站著。
光頭大漢雙膝跪地，雙手撐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額頭上的冷汗如雨般滾落。他的臉貼著地面的碎石，卻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金丹。
那是金丹。
不是筑基。
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方霸主級別的——
金丹真君！
其余幾人，有的趴伏在地，篩糠般發抖；有的縮成一團，牙齒打顫；更有兩個膽子小的，褲襠已經濕了一片，散發出刺鼻的騷臭。
“金……金丹真君……”
光頭大漢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帶著濃烈的哭腔與絕望。
“前……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他拼命磕頭，額頭撞擊地面的碎石，磕得血肉模糊，卻不敢停下。
他此刻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不斷回響——
怎么會？！
這里只是一階靈脈覆蓋的邊緣地帶！
是連筑基修士都懶得來的窮鄉僻壤！
怎么會出現金丹真君？！
怎么會有金丹真君出現在這種地方？！
其余幾人，同樣崩潰。
“前輩饒命！小的有眼無珠！小的該死！！”
“求前輩開恩！小的再也不敢了！！”
“前輩饒命啊！都是他！都是他讓我們干的！”有人甚至開始指著光頭大漢推卸責任。
求饒聲、哭喊聲、磕頭聲，響成一片。
那對姐弟，此刻也愣住了。
少年手中的鐵劍“哐當”落地，他呆呆地望著半空中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一種近乎本能的、卑微的敬畏。
少女忘了哭泣，只是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袖，仰著頭，望著那道如同神祇般的身影，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金丹真君……
那是她只在傳說中聽過的存在。
是那種跺一跺腳，整個蜀地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竟然……會出現在這里？
李元乾俯視著下方那些匍匐顫抖的螻蟻，又看了看那對驚恐又茫然、眼底卻燃起一絲希望的姐弟。
他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只是淡淡道：
“現在。”
“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那光頭大漢拼命磕頭，額頭上的血肉模糊一片，卻不敢停下半息。
“可以可以！前輩想問什么盡管問！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求前輩饒小的狗命！”
其余幾人也是磕頭如搗蒜，哭喊求饒聲此起彼伏。
李元乾沒有再開口。
他只是輕輕抬手。
云煞劍并未出鞘，甚至沒有從丹田中喚出。
只是并指如劍，隨意地向下一點。
一道蒼青色的劍光，細若發絲，自指尖垂落。
然后——
輕輕一轉。
“噗噗噗噗——”
七聲幾乎同時響起的、如同熟透的西瓜被木棍捅穿的悶響。
光頭大漢的額頭，還保持著磕到一半的姿態，整個人卻驟然僵住。
他的眉心，一道極細的血痕悄然浮現。
雙眼中的神采，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其余六人，同樣如此。
有人還張著嘴，保持著求饒的最后一個音節的口型。
有人已經癱軟在地，臉上殘留著極致的恐懼與茫然。
下一刻。
七具尸體，齊刷刷倒地。
沒有掙扎，沒有慘叫，甚至沒有鮮血噴濺。
只有那七道眉心處細如發絲的血痕，證明著他們曾在一瞬間，被某種難以理解的力量，精準地抹去了所有生機。
金丹殺煉氣，本就是碾死螞蟻。
而李元乾這種十品金丹的劍修殺煉氣。
連碾的動作都無需做出。
只需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