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燈光閃了兩下，忽地熄滅了。
眼前瞬間陷入一片漆黑，言惟知道，熄燈的時候到了。
根據白天的推斷，夜晚睡覺的時候，正是夢境療法關鍵的一環。
如果想要完成游戲任務，言惟就必須親自去嘗試一番這所謂的治療方法。
緩緩在病床上躺下，鼻間彌漫開了濃郁的消毒水氣味，言惟在黑暗中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去想顧凌一下落不明的事。
眼下根本沒辦法出門去找對方，言惟只能讓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通關游戲上面。
原本言惟以為自己可能會很久才入睡，然而在燈熄了沒多久之后，一股淡淡的熏香在房間里彌漫開來。
這股香味被消毒水的氣味掩蓋了大半，等到言惟察覺到不對的時候，整個人的意識已經開始昏昏沉沉。
這香味……和活動室的熏香一模一樣！
這個是言惟徹底昏睡過去之前，最后的想法。
夜晚時分，醫院外的雨滴滴答答還在下，所有病房的燈全部熄滅，唯有走廊里還隱隱透出光亮，映出來來往往醫護人員的影子。
細微的交談聲在走廊之間響起。
“香薰效果怎么樣？”
“目前觀察良好，最早的一批病人應該在明天就可以轉入四樓的病房。”
“很好，白主任的研究已經等不及了，剩下的病人就讓他們加大劑量吧。”
……
好困……
為什么會這么疲憊……
意識一點點蘇醒，言惟緩緩睜開了眼睛，卻被刺眼的陽光逼得不得不重新閉上。
陽光？
猛地坐起身子，言惟一下子清醒過來，警惕又驚訝地環顧四周。
他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躺在了一片草坪上，頭頂明媚的陽光灑在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
這里是哪里？
言惟緩緩站起身，忽然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有一瞬間，言惟似乎感覺自己的雙腿雙手一陣發麻，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昏睡前的記憶一點點恢復，言惟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眸光微沉。
想起來了，病房里那特殊的熏香氣味幾乎讓人瞬間陷入了昏迷，那么按照道理來講，自己此時應該是在夢里吧？
意識無比的清晰，幾乎跟現實一模一樣，然而身體上的感受卻變得虛無。
就例如，言惟感受不到頭頂陽光灑在自己身上的暖意。
在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后，言惟重新抬起頭，打算先環顧一下周圍的環境。
一扭頭，言惟便看見了自己身后熟悉而又陌生的建筑。
精神病院。
四個大字明晃晃地掛在建筑物的頂端，言惟打量著面前的醫院。
這就是游戲名稱所說的，夢境中的精神病院嗎？
很熟悉，光從外面看，這座精神病院的大小規格似乎和現實他所處的醫院一模一樣。
然而又很陌生，這座精神病院沐浴在陽光之下，無數扇潔凈的玻璃窗折射著光線晃人眼。
現實里的醫院可沒有那么多的窗戶，也沒有那么干凈的環境。
言惟環顧四周，在這夢境當中，除了面前這座精神病院再無其他建筑，腳下的草坪朝遠處延伸開去，一眼望不到頭。
這就是夢境療法的第一環嗎？
見沒有其他去處，言惟的視線重新看向面前的精神病院。
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他輕輕抿了抿唇，警惕地一步步走上前。
精神病院的大門沒有上鎖，言惟很輕易便推開走了進去，里面入眼即是熟悉的醫院大廳。
白天在現實醫院活動的時候，言惟曾路過這個大廳，不同于夢境的是，現實的病院大廳光線昏暗，地面上不知名的污垢到處都是。
一步步走進醫院大廳，言惟環顧著整潔干凈的周圍，一邊前進，一邊默默在心里對比著現實與夢境的不同。
這夢境里的精神病院干干凈凈，同時也安靜得驚人，言惟只能聽見自己細微的腳步聲。
不過想來也是，自己的夢境中自然只會出現自己一個人。
腦海里這個想法剛剛浮現，言惟便聽見身后忽然有人出聲：“言惟。”
聲音微啞，帶著磁性，很熟悉。
言惟動作猛地一頓，驟然回頭，便看見病院的門口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顧凌一站在那里，陽光從他的身后照進來，讓言惟有些看不清對方的模樣。
“顧凌一？”幾乎是下意識開口，言惟往那邊不自覺走了一步。
原本勉強壓下的對對方的擔憂，在看見顧凌一的瞬間險些噴涌而出。
你怎么在這？
話到了嘴邊，卻被言惟猛地收住。
不對！
他現在是在自己的夢境當中，顧凌一不可能會出現在這里！
背著光，“顧凌一”的模樣有些模糊不清，看見言惟停下動作，甚至還抬手招了招：“言惟，是我呀。”
然而，言惟死死盯著對方的身影，臉色難看，硬是一步也沒有上前。
盡管聲音是那么熟悉，但是言惟瘋狂在腦海里提醒自己：那是假的！不是顧凌一！
“你為什么不過來？是在害怕什么嗎？”背著光的人影還在說話，聲調忽然柔下來，“別怕，我在呢，我一直都在呢。”
聲音和顧凌一的臉重合在一起，言惟有片刻的恍惚，差點沒有控制住自己的動作。
盡管很清楚，面前的人不可能是顧凌一本人，但是在聽見對方柔聲安慰的瞬間，言惟還是不可避免的失神。
該死，為什么出現在這里的會是顧凌一？
言惟抬手捂住自己的額頭，盡可能忽略掉耳邊聲音。
這里是夢境，是夢境療法關鍵的一環，“顧凌一”的身影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等等……
言惟微微一愣，腦海里似乎忽然想通了什么。
說到底，這夢境療法的本質是治療精神病，這里出現的一切事物都離不開這點。
然而自己的病癥是情感缺失，真要說的話，顧凌一的確是為數不多能牽動言惟情緒的人。
所以對方的身影才會投射到這個夢境里來嗎？
如果自己真的控制不住走向了那個“顧凌一”，會發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