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地周圍鴉雀無聲。
江守拙咽了口唾沫,只覺得口干舌燥。
他原本以為江家面對修羅魔界和禁區的夾擊,是處于劣勢的慘烈保衛戰。
而自已這尊秉承著危機而生的新任大帝,不正好應該在這種時候力挽狂瀾,拯救江家于水深火熱中嗎?
搞了半天,這是仗勢欺人的碾壓局?
“那咱們還在這演什么?”
江守拙憋了半天,終于問出心底的疑惑,“十四尊大帝一擁而上,直接把修羅魔界平推了,順便去禁區把那幾個老鼠的窩端了不就行了?”
“愚蠢?!?/p>
江啟道輕斥一句,
“修羅魔界是塊肥肉不假,但禁區那幫老不死滑溜得很,一旦我們展露全部底牌,他們不管是與修羅魔界聯手,還是縮回烏龜殼里,對我們都很不利,以后再想找機會一網打盡就難了。”
初祖站起身,視線穿透重重虛空,直指流光大世界方向。
“修羅大帝以為我們在透支底蘊,禁區古皇以為我們在垂死掙扎,他們想看我們油盡燈枯,互相傾軋,在背后搞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我們便演給他們看?!?/p>
“淵兒要的不是慘勝,而是毫發無損地吞下整個修羅魔界,再借勢把禁區的隱患拔除?!?/p>
江啟道轉頭看向江守拙,眼底沉凝:“你只需要安安靜靜在祖地里候著,用不了多久,只怕就會有你活動筋骨的時候。記住,你是江家藏在暗處的奇兵,不到收網那一刻,絕不可暴露氣機?!?/p>
江守拙深吸氣,壓下心頭的狂躁。
他明白初祖與淵兒的戰略意圖。
這是一場席卷諸天的豪賭,而江家,早就握住了所有的底牌。
“守拙領命?!?/p>
他再次抱拳,身形隱入虛空,只留下一句低語回蕩在道臺上方,
“修羅魔界……算你們倒霉?!?/p>
在江啟道與江淵的計劃中。
修羅魔界是一定會被覆滅的。
所以,真正的關鍵,根本不是他們。
而是隱藏背后的生命禁區,甚至是更后的存在!
“淵兒那邊應該準備得差不多了,既然修羅魔界想看我江家的底蘊,那就把天捅個窟窿,讓他們看個清楚。”
……
……
流光大世界外,白玉道臺。
江無涯收到祖地傳音,冷峻的面龐上沒有多余表情,只是按在弒帝劍劍柄上的手指,輕輕摩挲了兩下。
“老大發話了?!?/p>
他傳音給身旁的三位老祖。
三人并未多聲,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四位大帝氣機交匯,隱隱間將整座道臺的法則死死鎖住。
……
轉瞬,兩日后。
屬于修羅魔界的地界。
此時,已經來到最后一場準帝戰。
目前的比分是三勝三負。
所以這一場的準帝戰至關重要。
而江家一方,出場的人,讓修羅五帝同時瞇起了眼睛。
那是一名身著素白長裙的女子。
云瑤。
她赤著雙足,踩在白玉道臺上,白皙的脖頸處戴著一個冰冷的銀色金屬項圈。
準帝九重天巔峰的修為展露無遺。
但真正讓修羅六帝感到驚疑的是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縷極度內斂,卻又無比熟悉的法則氣韻。
“這女人的氣息……”
千觸邪帝那暗紫色的觸手在黑袍下劇烈蠕動,語氣中透著極度的貪婪與疑惑,“為何與凈琉璃域那群賤婢如此相似?而且,她身上有一縷殘缺的極道威壓?!?/p>
而另一邊的修羅大帝,此時他的意識正沉浸在最后一個探子傳回來的情報上。
老謀深算的他,當然不會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血浴子一人。
事實上,除了血浴子之外,他還暗中派出了整整二十個精通隱匿的探子,潛入帝仙大世界的各個情報集散地搜集線索。
如今,這些探子的情報已陸續傳回。
其中十八個探子帶回的消息,與血浴子帶回的情報大同小異。
雖然在江家老祖傷勢的具體細節、恒裕大帝遠遁的方向上有些出入,但核心結論完全一致——江家外強中干,四帝重傷,初祖天人五衰。
然而,剩下兩個探子傳回的情報,卻寫得極其奇怪,甚至可以說是荒謬絕倫。
那兩份情報上赫然寫著:帝仙大世界不僅江家有大帝,而是十大帝族,甚至帝族之外的不少勢力都有大帝坐鎮!
整個世界足足隱藏著幾十尊大帝!
甚至整個帝仙大世界統御、吞并了三十七個大世界,底蘊恐怖到了極點!
面對這兩份截然不同的情報,修羅大帝眼底閃過一絲嘲弄,瞬間明悟了其中的真相。
“幾十尊大帝?三十七個大世界?”
“好一個欲蓋彌彰的把戲。”
他心中冷笑連連。
這等超越了吞并多方大世界的修羅魔界都遠遠達不到的恐怖底蘊,怎么可能出現在一個連突破至尊境都有魔咒限制的土著世界?
這拙劣的謊言,不僅沒有嚇到修羅大帝,反而弄巧成拙,讓他愈發確認了心中那個鐵一般的事實。
江家這幾位大帝,絕對是外強中干,在強撐門面!
“越是心虛,就越喜歡用這種不著邊際的謊言來虛張聲勢。江家,你們的戲演得太過了。”
不過。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其中一個說帝仙大世界底蘊深厚的精銳探子,在發布完后沒多久就死了,這臨死前的情報,到底還是引起了修羅大帝的在意。
“千觸?!?/p>
修羅大帝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本帝收到幾則情報,或許那江家不一定有我們想象的那么好對付。凈琉璃域那幾個賤婢留著也是變數,以防萬一,你即刻動身,去將她們抓來,本帝要用她們的血,踏出那一步?!?/p>
“我?讓我去滅掉那兩個賤婢女帝?”
千觸邪帝短暫錯愕后,連忙收回窺探云瑤的目光,黑袍下的暗紫色觸手興奮地狂舞起來。
反正等打下帝仙,這些女修,全都是他的!
“謹遵大帝法旨!那幾個賤婢,本帝饞她們的本源很久了?!?/p>
不過,狂熱歸狂熱,千觸邪帝可沒被欲望徹底沖昏頭腦。
他暗紫色的眼珠子一轉,趁機搓了搓手,嘿嘿怪笑道:
“大帝,您也知道,那凈琉璃域雖然只剩幾個殘破的大帝,但她們那‘凈世大陣’和‘雙生并蒂界’連結著多個大世界融合后殘存的本源,簡直比烏龜殼還硬。
屬下倒是不怕死,就怕強攻不下,耽誤了大帝您踏出那一步的無上大計啊。
您看……是不是借屬下點破陣的利器?”
修羅大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一眼便看穿了這偽君子的貪婪本性。
但眼下正值用人之際,凈琉璃域的結界確實是個麻煩,為了抓緊時間,確保萬無一失,他冷哼一聲,大手一揮。
“收起你那點小心思,為了圣界大計,本帝允你動用半仙器【破法魔梭】,外加【血獄界】與【噬魂幡】兩件極道帝兵。”
修羅大帝語氣森寒,緊接著又彈出兩道散發著毀滅與污濁氣息的流光,
“這兩枚【隕界血雷】和一瓶【九幽化道水】也一并賜你,皆是能瞬間污染大世界本源的一次性重寶,為了這兩個賤婢,本帝付出的代價不小?!?/p>
千觸邪帝一把接過重寶,激動得渾身觸手都在發抖,連連叩首。
有了這些底蘊,哪怕是硬生生砸,也能把凈琉璃域那幾個女人的防線給砸個稀巴爛!
“記住。”
修羅大帝的眼神如同俯瞰螻蟻,
“帶足了底蘊,若還不能把那幾個賤婢活著帶回來,你這身暗紫暮色之氣,就留著反哺圣界的護界大陣吧!”
“是,保證完成大帝吩咐?!?/p>
話音落下,千觸邪帝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直接撕裂混沌氣流,朝著修羅魔界大后方的凈琉璃域疾馳而去。
江無涯冷眼看著千觸邪帝離去,并未阻攔。
他袖袍下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誅仙陣圖的邊緣,唇邊泛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這是去凈琉璃域?
只派一尊大帝?
去給淵兒送菜么。
他可是知道,江淵那邊,現在的大帝數量可足足超過一掌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