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雀眼神一變，但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的盯著那張慘白的小丑面具。
“別演了。”
林戰突然笑了笑，那種沙啞的笑聲聽起來格外詭異。
“從我們進門那一刻起，你就已經看穿了這場局。你在配合成心演戲，想看看我們到底能玩到什么程度，順便幫她分擔注意力，是嗎？”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持續了約莫十秒鐘。
原本還一副快虛脫模樣的沈云雀，突然長舒了一口氣。
她有些費勁的抬起頭，雖然臉色蒼白如紙，但那種清冷淡定的氣質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總教官，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沈云雀嘴角掛著一抹有些牽強的弧度，眼神卻很清亮。
“看來你對我的履歷研究的很透。既然被看穿了，我也沒必要再浪費體力了。”
她動了動被綁的發紅的手腕，語氣淡然。
“關于SERE反戰俘訓練大綱，去年我在軍區機關工作時，也參與過一部分章節的文字編纂。”
“雖然你這次搞的動靜很大，甚至借調整個海軍的人來演戲，但......這種先打掉最強崗哨，再利用心理落差進行突擊審訊的套路，實在太有你的風格了。”
此言一出，旁邊的成心徹底傻眼。
她呆呆的看著沈云雀，又轉頭看了看面前的面具男，腦子里那根被電的七零八落的神經還沒繞過來。
“啥......啥意思？”
成心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
“雀兒姐，你是說這......這也是演習？”
“可剛才那些海軍大哥，腦花都飛出來了啊！那紅的白的，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林戰并沒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莊不凡。
莊不凡心領神會，伸手摘掉了黑色頭套。
“記住，你的眼睛也會欺騙你。”
莊不凡有些嫌棄的拍了拍胸前的血跡。
“那些血跟腦漿的確是真的，只不過不是人的。一個個被擊斃，看著唬人，實際在當時那種昏暗燈光下，以及我們特意制造的角度，你真的看清了嗎？”
“行了，別廢話。”
林戰打斷了莊不凡的話。
他看向沈云雀，眼神里帶了一絲玩味。
“不錯，這組過關了。能在我面前硬抗高壓電還能心理防線清醒，沈指導員，你確實夠格帶這支隊伍。”
沈云雀聽到過關兩個字，整個人才算徹底松懈下來。
那一身的冷汗被冷風一吹，激的她打了個寒顫。
雖然知道是假的，但那些電擊帶來的痛苦是實打實的。
每一根神經都像是被火烙過，現在的她，連動一根手指頭都覺得費勁。
“既然過關了，是不是能把這玩意兒解開了？”
沈云雀看了一眼身上的束縛帶，語氣帶著點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
她動了動僵硬的脖子，想要找回一點作為指導員的體面。
林戰沒說話，轉過身朝著門口走去，背影看起來甚至帶了幾分悠閑。
看著那個魔鬼般的背影漸行漸遠，小黑屋里的壓抑氣氛似乎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成心整個人像灘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剛才那一通折騰，簡直比跑個武裝越野還要命。
“呼……嚇死老娘了……”
成心嘟囔了一句。
雖說誓死不當漢奸，但一想起自己剛才哭天抹淚的慫樣，臉騰的一下紅到了脖子根。
這要是傳出去，她以后在女兵隊里還怎么混？
頓時羞恥感轉化成了怒火，膽子也隨著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重新長了回來。
“林瘋子！你個王八蛋！！”
成心恢復了點氣力，扯著嗓子喊。
“你嚇死老娘了你知道嗎？還有這電擊，我這心肝脾肺腎現在還在跳呢！我這工傷你得報銷！那一整盒巧克力棒我都要了！”
林戰走到了門口，腳步卻突然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臉，面具的側影在紅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不會真以為這就結束了吧？”
“稍微給你們降降壓，還當真了？”
林戰的聲音壓的很低，帶了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看穿，不代表今天的訓練就結束了。”
“游戲，才剛剛開始呢。”
成心的叫罵聲戛然而止，嘴巴張的老大，一臉懵逼。
沈云雀臉上的笑意也在瞬間僵住。
“SERE訓練大綱里的內容，你能看得到，我也看得到。如果訓練內容完全照著書本演，那我還練你們干什么？”
林戰轉過身，一步步走回兩人面前。
他的氣場變了。
剛才的氣場還帶著點貓抓老鼠的戲耍感，那么現在，他就是一頭真正嗅到血腥味的惡狼。
“對于一個精通心理防線的專家來說，肉體上的折磨確實很難讓你開口。但是，如果我讓你失去對大腦的控制權呢？”
林戰看向莊不凡，眼神冷的嚇人。
“來，給她們上兩個小玩具。”
莊不凡愣住了。
他看著林戰，眼神里罕見的露出了一絲遲疑。
“頭兒......真搞？這玩意兒副作用可不小，她們現在的身體狀況，萬一出點意外......”
“搞。”
林戰不容置喙的吐出一個字。
“出了事，我擔著。”
莊不凡見狀，不再多言。
他彎下腰，從陰影里提出一個不銹鋼手提箱。
啪嗒一聲。
箱子打開。
借著頭頂那束刺眼的冷光，成心看清了里面的東西。
那是兩支透明針管。
里面盛滿了淡黃色液體，在燈光下反射出詭異的光澤。
沈云雀的瞳孔瞬間一縮。
作為在機關工作過且深度研究過審訊心理的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這東西是什么？
“巴比妥類......吐真劑？”
沈云雀的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
“教官，這是違反紀律的！這種藥劑的劑量極難控制，使用不當會對中樞神經造成永久性損傷！”
林戰已經從莊不凡手里接過了其中一支針管。
他推了推活塞，針尖處噴出一細股細小的液體，在半空中散成一片水霧。
“糾正一點，這不單純是巴比妥。這是我讓人特制的改良版。”
林戰走到沈云雀面前，動作粗魯的抓住她的胳膊，尋找靜脈的位置。
“它會讓你進入一種極度亢奮又意識模糊的狀態。你會覺得身處云端，也會覺得掉入煉獄。你的警惕性會降到零，會跟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問什么答什么。”
他湊到沈云雀耳邊輕聲道。
“當然，它還有個副作用。”
“在那半小時里，你會感覺渾身有成千上萬只發熱的紅螞蟻在你骨髓里爬，針扎一樣的疼。你的感官會被放大十倍，哪怕是空氣吹過皮膚，對你來說都像是刀子在割。”
莊不凡在一旁聽的頭皮發麻。
這種東西，他以前在特殊部門受訓的時候見過一次。
那次那個受訓的硬漢，藥效發作的時候，硬生生把自己的指甲蓋全扣了下來，只為緩解那種骨縫里的麻癢感。
那種對意志力的摧殘，根本不是人能想象的。
“不要......你放開雀兒姐！”
成心徹底慌了，她拼命的掙扎，鐵椅子晃動著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摩擦聲。
林戰頭都沒轉，只是對成心淡淡開口。
“放心，有你的份。”
隨即手里的針頭，對準了沈云雀那因為恐懼而微微戰栗的青色靜脈。
“沈指導員，游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沈云雀死死的咬著后槽牙，眼睜睜的看著那冰冷的針頭刺破皮膚，沒入了自己的血管。
隨著淡黃色液體一點點推進。
她只覺得一股燥熱氣息，順著胳膊瞬間沖向大腦。
視線開始扭曲，世界在搖晃。
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正悄無聲息的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