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訓練場成了煉獄。
有了正式的搭檔，林戰徹底放手，把這對剛出爐的狙擊組合扔給了何鋒。
何鋒外號戰狼，這名字不是白叫的。
這位老牌狙擊手在教學上純粹是個變態，比林戰還要細節控。
“隱蔽！那是隱蔽嗎？那是給你自己挖墳！”
何鋒一腳踹在卓瑪其木格的屁股上，指著她身上那堆亂七八糟的雜草，“三次法則懂不懂？啊？！”
“第一層，基礎迷彩，跟你身后的泥巴地順色！”
“第二層，破壞輪廓！你頭上頂那一坨是什么？鳥窩嗎？要取自射擊點三米以內的植被！別特么在松樹林里頂個闊葉草，生怕敵人看不見你是吧？”
卓瑪其木格被踹的灰頭土臉，也不敢頂嘴，老老實實的去換草皮。
凌薇趴在一旁，一動不動。
何鋒轉過頭盯著她。
“還有你，選的那是什么位置？”
“制高點？視野開闊？”
何鋒冷笑一聲，“視野開闊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你也就是個活靶子！只要對面有炮火支援，第一輪覆蓋的就是這些制高點。”
他在黑板上畫了個圖。
“記住了，第二最佳位置理論。”
“別選最好的，選第二好的，甚至第三好的。選那些有逃生通道的，選那些看起來別扭反常規的死角。”
“活著，才有輸出。”
何鋒話糙，但說的確實科學。
據說大毛子國阿爾法小組的紀錄顯示，78%的成功狙擊發生在非標準射擊位。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被折磨的死去活來。
“節奏！節奏！”
何鋒手里拿著個秒表，在旁邊大吼，“誰讓你連發的？你是機槍手嗎？”
“隨機射擊節奏！懂不懂？！”
“第一槍響完，停17秒！第二槍，停4秒！第三槍，給我憋30秒再打！讓對面摸不清你們到底有幾個人，摸不清你們的換彈規律！”
靶場上槍聲稀稀拉拉，聽起來毫無章法，像是便秘了一樣。
但只有內行人才知道，這種毫無規律的槍聲，才是最讓人絕望的。
這種奇特的設計節奏，可以使敵人誤判為多人小組，讓敵人不敢貿然出擊。
這還只是開胃菜。
何鋒抹了一把汗，眼神突然變得更加凌厲。
“接下來，講第三層——動態偽裝！”
“別以為穿個吉利服趴著不動就是隱身了！那是死物！風吹草動，草動你不動，你就是那個最顯眼的靶子！”
何鋒直接趴在草叢里，身體隨著微風極其輕微地律動。
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株隨風搖曳的灌木，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看清楚了嗎？狙擊手要模擬周圍植物的自然晃動頻率。”
“研究表明，頂尖者能通過這種微小的律動，把觀察者感知到的存在概率降低到2%以下！”
“哪怕敵人拿著望遠鏡掃過你，大腦也會下意識把你當成背景過濾掉！”
還沒等卓瑪其木格和凌薇消化完這神乎其技的偽裝術。
何鋒又拋出了更深奧的課題——高海拔幽靈彈道修正。
他指了指遠處聳立的山脈。
“以后上了高原，別跟我哭鼻子說子彈飄了！”
“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區域，空氣密度稀薄會導致彈道下降值出現詭異的非線性變化，這就是所謂的幽靈彈道！”
何鋒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眼神狂熱。
“在這種環境下，彈道表就是廢紙！要想打中，得靠這兒！靠把子彈喂進腦子里形成的直覺！”
……
轉眼已到下午，夕陽把靶場的影子拉的老長。
訓練結束的哨音還沒吹，何鋒正蹲在地上擦那把寶貝狙擊槍，旁邊坐著剛結束據槍訓練的凌薇跟卓瑪其木格。
“教官，咱們林教官當年的槍法，真有傳說中那么神？”
卓瑪其木格一邊揉著酸痛的肩膀，一邊好奇的湊過去。
“我看他現在整天背著手晃悠，也不怎么摸槍，是不是手生了？”
何鋒停下動作，吹了吹槍管上的浮塵。
“手生？”何鋒呵了一聲，把通條插進槍管。
“他在獵人訓練營那時候，千米之外打硬幣跟玩似的。也就是這兩年受過傷，這才收斂了點。”
凌薇沒說話，只是豎著耳朵聽，手里那塊擦槍布被她攥出了褶子。
她一直想知道，那個男人的極限到底在哪。
上次在林子里，那跟鬼一樣的報點和對風速的掌控，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范圍。
“極限這東西，誰說得準呢。”何鋒搖搖頭。
“不過要是讓他拿現在這把高精狙，一千米……估計也懸。畢竟人體機能擺在那，再加上受傷，呼吸心跳跟肌肉的顫動，哪怕是神仙，在這個距離上也是聽天由命。”
“聽天由命？”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后飄來。
何鋒手一抖，通條差點戳歪。
林戰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手里還拎著那個萬年不變的保溫杯。
他看都沒看何鋒，直接走到槍架旁，隨手挑了一把還沒校準的CS/LR4。
“戰狼，去，把兩千米外那個山頭上的蠟燭點上。”
何鋒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頭兒，兩千米？蠟燭？今兒風速可是四級，還是亂向風。”
“讓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廢話。”林戰把保溫杯往桌上一墩。
何鋒沒轍，只能招呼靶壕里的保障兵去布置。
凌薇站了起來，死死盯著林戰的手。
那雙手很穩，指節修長，虎口處有著厚厚的老繭。
沒一點多余的動作，林戰甚至沒有趴下，而是直接把槍架在了一塊凸起的巖石上。
這姿勢也太隨便了。
隨便的跟在公園里打氣球似的。
兩千米。
在這個距離上，一個人看起來還沒一只螞蟻大。
而一根蠟燭的火苗，在瞄準鏡里甚至連個像素點都算不上。
這根本不是射擊，這是玄學。
“風向修正，偏左三個密位。”
“濕度修正……”
林戰嘴里念叨著只有他自己能聽懂的數據。
【外物入微】的加持下，世界在他眼里變了個樣。
空氣中流動的風不再是無形的，而是變成了有跡可循的線條。
遠處山頭那微弱的燭火，在他被強化過的視網膜上看的清清楚楚，甚至能看清火苗跳動的頻率。
這就是戰地藝術家的視角。
萬物皆有韻律。
只要抓住那個韻律，扣動扳機，剩下的交給子彈。
林戰調整呼吸。
心跳開始變慢，直到與風的律動重合。
砰！
槍口噴出一團火光。
巨大的后坐力讓槍身猛的一顫，塵土飛揚。
凌薇跟卓瑪其木格差不多同時舉起了望遠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