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許覺得有些問題現(xiàn)在還沒辦法解釋清楚，因為很多事對不上。
比如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們來之前，郁壘說過，這里是十方戰(zhàn)場，不屬于任何地方，因為這里是圣人的身軀所化。
可竹清風(fēng)卻說這里是中洲北境。
如果郁壘說的沒錯，那方許就推測錯了，大殊就還是大殊，并非十方戰(zhàn)場。
如果竹清風(fēng)說的沒錯，那郁壘就錯了，圣人是創(chuàng)造了很多封印，天下還是那個天下。
可方許他們現(xiàn)在要去的地方叫做鹿邑山，按照方許的記憶鹿邑在中原腹地。
大殊也有一座鹿邑城。
所以方許要找到的真相之一，就是這十方戰(zhàn)場到底是誰說的對。
竹清風(fēng)被封印壓在那個秘境之內(nèi)三千年，可他的記憶應(yīng)該不會有錯。
可若這里真的是中洲北境，那這里的鹿邑和大殊的鹿邑是否同一個地方？
方許在內(nèi)心清明之后，很多問題也都要重新思考。
他在準(zhǔn)備換回師父的時候讓葉明眸帶回去的那些話，現(xiàn)在他覺得還是得謹(jǐn)慎一些。
兩個人穿過山巒丘陵，渡過大江大河。
終于抵達(dá)了這片廣袤的平原，這里的景象和一路走過來所見并無不同。
大地看起來荒草叢生又生機勃勃，是那種只要有人出現(xiàn)就一定會繁榮起來的好地方。
方許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土壤，極為肥沃。
如果能播種糧食，必定會接連豐收。
“你在看什么？”
葉明眸好奇的問他。
方許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如果我此前猜對了，那這里就不該是中原，如果我此前猜錯了，那這里就應(yīng)該是假的。”
葉明眸眼神里的好奇更重了：“也就是說，你怎么猜這里都不對？”
方許：“嗯，這里如果是真的中原，那大殊就沒法解釋，這里如果不是中原，那......”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后忽然傳來了一陣喊聲。
“師弟！弟妹！”
方許和葉明眸同時回身，就見那個胖乎乎傻乎乎可可愛愛的胖道人竹清風(fēng)飛掠而來。
看到竹清風(fēng)追來，方許心神一動。
“師兄，你怎么追來了？”
方許迎過去問。
竹清風(fēng)看起來風(fēng)塵仆仆，也不知道多久沒有休息過了。
他臉色急切，一見到方許就把那顆道果取了出來：“它好像離開你不行。”
方許看向那顆道果，發(fā)現(xiàn)光華微弱氣息淡薄，似乎用不了多久，便會枯萎干癟。
這是方許以前從未遇到過的事。
以前他用丹田內(nèi)的許愿樹幫別人結(jié)出道果，都沒有這種情況出現(xiàn)。
不管是幫巨野小隊的人，紅腰姐，小琳瑯，還是李晚晴或是司座，都很順利。
“先給你吧。”
竹清風(fēng)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我把我給它養(yǎng)死了。”
方許點了點頭：“那好，我先收著。”
竹清風(fēng)道：“你說過的，這個東西是將來能救回師父和師兄弟們的關(guān)鍵，若真被我養(yǎng)死了，那還怎么把師父他們救回來。”
方許將道果收起：“放心，我來養(yǎng)。”
竹清風(fēng)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他一屁股坐下來，看得出是真的累壞了。
一個陸地神仙境的家伙，竟然累成這樣，也不知道他已經(jīng)狂奔了多久，找了方許他們多久。
“師兄。”
葉明眸遞給竹清風(fēng)一壺水，竹清風(fēng)接過來咕嘟咕嘟的一口氣灌進去大半壺。
葉明眸問：“怎么找到我們的？”
竹清風(fēng)：“我笨，只能是用笨辦法。”
他指了指方許：“那顆道果離你們越遠(yuǎn)就越微弱，我一開始跑錯了方向它幾乎干癟，我覺得不對，然后又掉頭往回跑。”
“連續(xù)找了好幾個方向才確定它能幫我指路，于是一口氣的追你們，總算把你們追上了。”
竹清風(fēng)重重的松了口氣：“這下好了，它不用死了。”
說著話他起身：“我先回去啦。”
方許好奇：“為什么追上我們便回去？”
竹清風(fēng)：“你不是說讓我守著清月山嗎？我已經(jīng)把道果給你了，我現(xiàn)在回去守著。”
說著話他已起身往回走：“你們小心些。”
方許嘆了口氣：“師兄，既然都來了，不必急著回去。”
竹清風(fēng)：“可是......你讓我守著清月山啊。”
方許：“我還讓你現(xiàn)在不急著回去呢。”
竹清風(fēng)撓了撓太陽穴：“那我聽哪句？”
方許拉了他一把：“我們已經(jīng)到鹿邑山，我們一起去老君臺看看。”
竹清風(fēng)：“啊？鹿邑老君臺？圣人講學(xué)的地方？”
方許：“原來你也知道。”
竹清風(fēng)：“我好歹也是修道之人怎么不知道這里。”
方許：“可我記得鹿邑在中原，不是在中洲北境。”
竹清風(fēng)：“不可能，我還能記錯？”
他指著自己腦門：“我笨，可我不傻也不蠢，師父說過的話我都記得！”
方許：“那就是我記錯了。”
他拉了竹清風(fēng)：“咱們進去看看，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竹清風(fēng)一邊走一邊問：“什么線索？”
方許：“成圣。”
竹清風(fēng)一愣：“誰？誰成圣？”
他看著方許：“你？”
方許指了指竹清風(fēng)的腦門：“你！”
......
其實老君臺并不高大。
那古樸的建筑還在，也不知道是有什么神異力量保護還是這里本就蘊含神力，三千年沒有人維護，看著卻并不殘破。
老君臺有三十三個臺階，據(jù)說，是三十三階上青天。
方許他們?nèi)齻€站在這三十三階臺階下邊，都抬著頭看著那座古樸殿宇。
“咱們師父會不會就是圣人弟子？”
方許看向竹清風(fēng)：“你說過，師父當(dāng)初是受了師爺指點，師爺讓他去守著清月山就去了。”
竹清風(fēng)搖頭：“應(yīng)該不是，如果師父是圣人弟子，那師父他們戰(zhàn)死的時候，圣人為何不救？”
他說到這的時候，語氣忽然悲憤起來：“若師父真是圣人弟子，圣人卻不救他，那圣人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方許一把捂住他的嘴：“你在這里罵圣人，不怕天譴？”
竹清風(fēng)：“不怕，要真是他見死不救，我就沒罵錯。”
方許笑道：“你不怕我怕，你走在我前邊。”
竹清風(fēng)：“我不......”
他退到方許身后：“畢竟剛罵過......”
方許笑著搖頭：“那好，我走前邊，你走我身后，明眸走最后。”
葉明眸嗯了一聲。
方許第一個邁步，當(dāng)他的腳踩在臺階上的那一瞬間，身子忽然僵硬了一下，緊跟著便抽搐起來，片刻后，身子直挺挺的往后倒了下去。
竹清風(fēng)眼疾手快往后退了一大步，見方許從臺階上跌落下來，他連忙一把將方許扶住：“怎么了？”
方許：“這臺階......這臺階......”
竹清風(fēng)臉色都有些發(fā)白：“這臺階怎么了？”
方許起身：“硌腳。”
竹清風(fēng)愣了。
葉明眸笑而不語。
過了一會兒竹清風(fēng)才醒悟過來：“你在耍我？”
方許聳了聳肩膀：“你不是說不怕的嗎？”
說著話他再次走上臺階。
可是這次，方許踩在臺階上的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又變了。
竹清風(fēng)硬是沒敢跟上去：“你又嚇我？”
方許：“這里......這里......”
竹清風(fēng)：“這里到底怎么了？”
方許：“這里怎么有一種和清月山上差不多的氣息，莫非是師爺真的出自這里？”
竹清風(fēng)急了：“你看到什么了？師父？”
方許搖搖頭：“不是，是感覺到這里有和那棵銀杏樹差不多的氣息。”
他將道果取出來看了看，只見那顆道果熠熠生輝。
片刻后，他像是中了魔一樣，竟突然加快腳步往上邊跑去。
竹清風(fēng)還愣神的時候，葉明眸已經(jīng)快步跟上。
明明說好了竹清風(fēng)在中間，可葉明眸擔(dān)心方許緊追不舍。
三十三階，方許沒做停留直接跑了上去，一口氣到殿門口，他手中的那顆道果越發(fā)明亮。
站在門口往里邊看，殿內(nèi)空蕩蕩的沒什么東西。
正中有一座不知是什么材質(zhì)雕塑而成的圣人站像，面目慈祥。
方許就那么盯著圣人站像一直看，似乎他面前不是一座雕塑而是一個活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方許將那顆道果緩緩舉起：“這是什么？”
他問。
可那畢竟只是一座站像，不能給他回答。
方許邁步朝著殿內(nèi)走去，就在他即將邁過門檻的時候，一股莫名而來的力量將他震飛了出去。
他的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fēng)箏一樣完全失控，葉明眸瞬間飛身而起。
半空之中，葉明眸一把將方許抱住。
此時方許臉色慘白，手里的道果忽明忽暗。
“不許我進？”
方許和葉明眸落地之后，發(fā)現(xiàn)他們已經(jīng)回到了三十三階之下。
而竹清風(fēng)此時卻在三十三階之上。
方許沉默片刻，將道果交給葉明眸：“你來試試。”
葉明眸嗯了一聲，拿了道果快步走上臺階，到殿門的時候稍作猶豫，然后邁步往里走。
腳才過門檻，又是一股莫名的力量出現(xiàn)將她也震飛了出去。
方許早有準(zhǔn)備，在葉明眸飛起的瞬間就將其接住。
葉明眸搖了搖頭：“我也不能進。”
方許只好將道果朝著竹清風(fēng)拋過去：“師兄，你來試試。”
竹清風(fēng)一把將道果抓在手中，他一咬牙：“我偏不信，修道之人進不去這老君臺。”
說著話他邁步往里走，可是一樣，他的一只腳才邁過門檻，身形就被定住了一樣。
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這時候，殿門內(nèi)有一道渾厚的聲音出現(xiàn)。
“你是此間人，卻無此間命，來得留不得，他們都非此間人，來不得更留不得。”
這聲音悠遠(yuǎn)，宛若洪鐘大呂。
方許抬頭看著殿宇：“那請問圣人，我們從何處來。”
那聲音再次出現(xiàn)。
“我本為你們造了平樂天下，你們就回平樂天下去。”
方許哼了一聲：“那天下一點也不平樂，異族入侵，佛宗肆虐，我們來，是想找你問一問，你當(dāng)初為何要做那般決定，為何要讓異族與人混居同生，這亂世是你造成，就要問你一個解決的辦法。”
那聲音回答：“此間是劫，你們的世界是劫后劫，我在此間，劫不可續(xù)，你們的劫，你們回去自己解。”
不等方許說話，那顆道果忽然飛了起來。
漂浮在殿宇門口。
“此物你們帶回去，栽樹結(jié)果，異族不可侵，佛宗不可入。”
方許：“我?guī)Щ厝ィ俊?br/>“誰帶回去都可以，你們找的辦法都在其中了。”
方許還要再問什么，那殿門忽然關(guān)了。
砰地一聲，將竹清風(fēng)震飛回來。
方許將他扶住的時候，那顆道果緩緩落在竹清風(fēng)手中。
竹清風(fēng)低頭看著道果：“可這不是我?guī)煾甘刂臇|西嗎？這不是我要守著的東西嗎？”
他迷茫的看向方許：“我也要跟你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