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破廟，葉玄沒有立刻修煉。
他坐在那尊歪斜的佛像前，看著閻棲月。
月光從破漏的屋頂灑落，照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得那雙幽深的眸子愈發深邃。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他開門見山。
閻棲月看著他，那雙眸子沒有躲閃，也沒有回避。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很久。
“你真想知道？”
“嗯。”
葉玄點頭。
“我可以盡我所能幫你，但不想被人瞞著。我當你是朋友……”
他頓了頓。
“同樣，也希望你一樣。”
閻棲月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松。
“我自然把你當朋友。”
她輕聲說。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葉玄的眼睛。
“你父親，是不是叫葉蒼天？”
葉玄渾身一震！
他猛然站起身，盯著閻棲月！
“你見過我爹？！”
他幾乎是用吼的。
閻棲月沒有被他嚇到，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僅僅是見過。”
“葉前輩，救過我和瀲滟的命。”
葉玄怔住了。
他慢慢坐回去，看著她。
“當年，我和瀲滟在一處秘境中，被人暗算，重傷垂死。是葉前輩路過，出手救了我們。”
閻棲月的聲音很輕，仿佛在回憶很久遠的事。
“也是從葉前輩口中，我們知道，他還有一個兒子。他說，他的兒子一定會來這條路上。”
她看著葉玄。
“他還給我們看了鴻蒙塔的樣子。所以那天，我看到那座塔的時候……”
她沒有說下去。
葉玄明白了。
難怪她當時會那么震驚，難怪她會盯著鴻蒙塔看了那么久。
“還有……”
閻棲月的聲音更輕了。
她那蒼白的臉上，忽然飛起一抹羞紅。
那紅暈很淡，可在這月光下，卻格外清晰。
“為了報答救命之恩，我和瀲滟起誓……”
她深吸一口氣。
“要嫁給葉前輩的兒子。”
葉玄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閻棲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什么情況？
他爹在成仙路上，還給他找媳婦了？
“葉前輩說……”
閻棲月的聲音更低了。
“他會一直殺上去，給兒子找更多的兒媳婦。”
葉玄徹底傻了。
他抬手捂住額頭，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在這成仙路上九死一生，擔心父親的安危。
可他爹呢？在給他找媳婦？！
鴻蒙塔里，傳來玄九的笑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仿佛她早就知道，葉蒼天就是這樣一個人。
“當然……”
閻棲月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葉公子若是沒看上我們，也無妨。我們可以為奴為婢，報答恩情。”
“打住！”
葉玄連忙擺手。
“先不說這個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先活下來，再說別的。”
閻棲月看著他，那雙幽深的眸子中，閃過一絲笑意。
“嗯。”
她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可她的臉上，那抹紅暈，久久沒有散去。
葉玄搖搖頭，站起身，向鴻蒙塔走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水瀲滟便派人來接他們。
城主府前，眾人已經到齊。
石破天扛著一柄比他身體還大的巨錘，蘇瑤換了一身素白戰裙，趙無極背后的劍換了新的劍鞘，孫不語手中多了一面古怪的羅盤。
一行人浩浩蕩蕩，向城外飛去。
幽玄城外，已經聚集了大批準仙。
黑壓壓一片，足有數百人。
他們三五成群，各自占據一方。
氣息駁雜，殺意暗涌。
最顯眼的，是那輛金色戰車。
三條古獸匍匐在地，周身火焰繚繞。
執鞭之人傲立車頭，冷眼掃視四方。
戰車周圍，聚集的準仙最多，足有兩三百人。
其中三階準仙，就有十幾個！
他們的氣息連成一片，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岳，壓在所有人頭頂。
水瀲滟這一方，不過百人。
三階準仙，只有四個。
加上葉玄，也不過五個。
實力懸殊，一目了然。
戰車的簾幕掀開，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人身披赤金長袍，面容陰鷙，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
他站在那里，周身繚繞著淡淡的火焰，如同一輪即將噴發的火山。
幽玄城兩大城主之一……無燼仙。
他看向水瀲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瀲滟，你確定要和我爭？”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你我聯手，這仙藏中的一切資源，就都是我們的。何必為了些不相干的人，傷了和氣？”
水瀲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無燼仙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他的目光，從水瀲滟身上移開，落在她身后的葉玄身上。
那雙陰鷙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冷意。
“昨夜，你為了這個陌生的家伙，殺了我的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這筆賬，該怎么算？”
水瀲滟終于開口。
“你沒事找事？”
她看著他，聲音清冷。
“此人我保定了。你有什么意見，仙藏中交手便是。”
無燼仙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就為了此人，你和我翻臉？”
他盯著水瀲滟，那雙眸子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水瀲滟沒有說話。
可她身后的人，齊齊上前一步。
百人成陣，氣息連成一片。無聲的回答。
無燼仙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葉玄身上。
那雙陰鷙的眸子中，滿是殺意。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他？”
他的聲音很輕，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殺意。
葉玄嘆了口氣。
他上前一步，走出水瀲滟的庇護。
“你配么？”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全場死寂。所有人都看著那道白衣身影，看著他平靜地站在無燼仙面前，問出那三個字。
你配么？
在這幽玄城，在這成仙路上，誰敢這么和無燼仙說話？
無燼仙也愣住了。
他活了無數歲月，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么問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中，滿是暴怒。
“你，在找死！”
他一字一句，殺意如潮！
轟！他
周身的氣息，如同火山爆發！
那股威壓，向葉玄碾壓而來！
葉玄紋絲不動。
他只是看著他，等著他出手。
就在這時……
轟！
遠處，虛空驟然裂開！
一道橫貫天際的裂縫，出現在星空之中！
裂縫之后，是無盡的風暴！
那風暴席卷天地，撼動著所有人的氣息！
仙藏秘境，開了！
“走！”
水瀲滟抬手，卷起所有人，向那道裂縫沖去！
“追！”
無燼仙怒吼，帶著他的人，緊隨其后！
數百道流光，如同蝗蟲過境，沖入那道裂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