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院子里恢復(fù)安靜。
除了偶爾傳來幾聲鳥叫，再無其他聲音。
吳四海跟吳庸四目相對，雙方目光當中滿是揣測。
吳庸心跳加快。
剛才的那一番話，有多少水分，他心里清楚。
面對父親審視的目光，他也只能故作平靜。
“進屋說！”
片刻工夫過后，吳四海終于開口。
吳庸當場松了一口氣。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先后進屋。
“砰！”
房門關(guān)上的聲音傳出，吳庸心中一緊。
老宅偏廳空間不大。
跟剛才相比，氣氛更加壓抑。
吳四海背對著吳庸，目光停在面前的君子蘭上。
“父親，您別生氣，唐家那邊，我會抓緊時間……”
“我想了一下，唐英豪不見兔子不撒鷹，老房子的事情有蹊蹺，要不再等等？”
吳四海轉(zhuǎn)身，臉上閃過前所未有的陰沉之色。
他祖上雖是文人。
可看熱鬧的心思誰沒有？
如果時機得當，說不定還可以分上一杯羹。
如此機會擺在面前，裝作看不到，不可能！
“不不，”吳庸神色慌亂，“父親，這件事情我也仔細的想過，我跟小涵不能再等了，最近發(fā)生了這么多事，我怕夜長夢多。”
“哦？”
吳四海不解。
吳庸不敢接著往下分析。
唐若涵的事情必須抓緊時間辦，上頭催得急，若是再耽擱，恐怕要傷筋動骨。
想到幕后老板的手段，吳庸呼吸都亂了節(jié)奏。
最近事情沒有進展，若是再繼續(xù)等下去，只怕……
吳四海坐到太師椅上，面色陰沉。
“上次去唐家，看他們夫妻二人的態(tài)度也不算排斥，只是唐若涵的心思，讓人捉摸不定。”
“萬一，她跟唐英豪夫婦一條心，你有沒有想過怎么辦？”
吳四海手托下巴，眉頭越皺越緊。
“關(guān)于提親，確實是我考慮不周，只希望唐若涵這小妮子是感覺臉上掛不住，所以才會拒絕，真若是那樣，事情就好辦了。”
女孩子的自尊心都強。
身為唐家的獨生女，唐若涵必然也一樣。
若這里頭沒有摻雜其他的因素，事情也不算難辦。
對面。
吳庸靜靜地聽著，偶爾沉思。
老爺子上心了，這是好事。
身邊本就沒有多少可以相信的人，如果老爺子能夠幫著出出主意，他也能少分一份精力。
“說話！”
吳四海聲音陡然變高。
吳庸猛地打了個激靈。
“父親，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吳四海一怔，臉上瞬間露出喜色。
剛才。
吳庸說話的態(tài)度非常恭敬，沒有半絲敷衍。
看到兒子居然服軟，吳四海瞬間有了成就感。
那種被重視感讓他一下子年輕了好幾歲，整個人都跟著精神起來。
“我覺得，上次的事情，就挺不錯。”
“上次？”
吳庸一時間沒有緩過神。
等到想明白吳四海話里頭的意思，猛地往后退了好幾步。
“不行，父親，那樣太危險了，弄不好真的會沒命！”
吳庸驚愕，眼神當中的惶恐幾乎要溢出來。
“沒出息的東西，沒聽說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嗎！”
吳四海冷哼，臉跟著拉下來。
吳庸咬咬牙，收回目光，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幾年前謀劃的那件事的確有成效，他跟唐若涵的感情也急劇升溫。
可事后想想，吳庸心驚膽戰(zhàn)。
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這不是拿命開玩笑嗎？
現(xiàn)在他也算事業(yè)有成，年少輕狂那種事情，斷然是不會再做的。
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
好聽話誰不會說！
命只有一次，保住才最重要。
誰愿意往前沖就沖去，反正他不會了！
見吳庸臉上寫滿抗拒，吳四海痛心疾首道：“你腦子是不是一根筋，不懂得變通嗎？我不是讓你去冒險，只要你能感動唐若涵，誰管你用什么方法？”
“感動？”
吳庸轉(zhuǎn)轉(zhuǎn)眼睛，接著嘆了一口氣。
現(xiàn)在，唐若涵都不想見他，還提什么感動？
唐若涵對他沒有恨，他就已經(jīng)燒高香了。
“父親，那我該怎么辦？”
“什么你怎么辦，是你要把唐若涵搞定，又不是我，你腦子里面都是漿糊嗎！”
吳四海高聲咆哮，心中的怒火再也壓抑不住。
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來，抬手又要揮巴掌。
吳庸迅速躲向一旁。
突然。
眼前一亮。
“等等，我想起來了！”
“什么？”
吳四海的手停在半空當中，并沒有收回，一臉狐疑地望著吳庸。
吳庸得意地笑了笑。
“我已經(jīng)下好了一步棋，馬上就能看到效果，父親，唐若涵很快就需要我……雪中送炭了！”
吳四海一怔。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莫非你……”
話說到一半，他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從吳庸臉上的表情，吳四海已經(jīng)察覺到了什么。
雖然房間里只有父子二人，可有些事情擺到臺面上說，臉上還是有些掛不住。
吳四海保全了吳庸的這點顏面。
只希望。
不管用什么手段，吳庸能夠做出點樣子來。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jié)，記住，有的人天生就是給你墊腳的，不必心軟！”
吳四海意味深長。
吳庸聽聞，迅速點頭。
“放心吧，父親，這一次，唐若涵肯定能體會什么叫做疼。”
……
“老林，一會兒你拿吃的上樓，我去一趟馬小陽家，你先緩緩神，回頭有需要我再給你打電話。”
張軍手里拎著兩份包子。
說話間，把一份遞到林澤面前，另外一份扔到后座上。
馬小陽出事以后。
兩個人心情都很沉重，擔心林澤身體扛不住，張軍這才買了包子。
可他自己壓根也沒有要吃的意思。
“一塊去吧！”
“你身體能行嗎？”
“能。”
馬小陽是獨子，事出以后，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說兩位老人的天塌了也不為過。
這種時刻，林澤也想過去看看。
幫不上什么忙。
安慰幾句總還是可以的。
這個時候，林澤只希望老兩口能挺住，剩下的也只能交給時間。
這種心情應(yīng)該如同他一樣。
失去至親之人，一下子走出來，根本不可能。
“行，那就一塊去。”
張軍坐到駕駛座上啟動汽車。
兩個人都沒有提包子的事。
……
“小陽一直有開物流公司的想法，這孩子不莽撞，既然他想干，我們也沒有反對。”
“公司剛成立不久，正在起步階段，零零落落的也有一些生意。”
“這孩子報喜不報憂，平常的時候，也從來不跟我們講工作上的難處。”
馬父慢慢回憶。
想到什么說什么。
可剛說幾句話，肩膀便開始顫抖，情緒突然間就崩潰了。
“早知道他會……，我就應(yīng)該阻止的……”
說到這里，老人泣不成聲。
旁邊。
馬母眼睛紅腫，一直沒有開口。
兩只手緊緊掐在一起，似乎是在努力接受眼前的事實。
“伯父伯母，我們都是小陽的同學(xué)，平常處得也都很好，出了這樣的事，也希望你們能看開些。”
“這是我們的聯(lián)系方式，有什么事情給我們打電話。”
張軍說著，把寫好的電話號碼拿出來。
馬父見狀，雙手接過。
“我知道你們，他是林澤，你叫張軍，小陽臥室里有你們的照片，他也經(jīng)常給我們提到你們，我認得。”
馬父故作平靜，可說話的時候，嘴角還是不停地往下撇。
“伯父，節(jié)哀順變。”
林澤低沉的聲音當中帶了一絲嘶啞。
馬父用力點點頭，勉強才說了一句，“好。”
說是安慰。
其實。
屋子里的那種壓抑感，讓張軍跟林澤……無話可說。
此刻。
任何一句話都是多余的。
兩人在馬家停留了半個小時，隨后離開。
案件沒有實質(zhì)性的進展。
老兩口支持兒子的事業(yè)，卻沒有參與其中。
至于有什么樣的人會跟馬小陽有仇，他們也沒有想到。
“我一直在想，既然之前馬小陽跟人交過手，必然有過沖突，實在不行，就把他最近聯(lián)系過的人都排查一遍？”
重新回到車上。
張軍又開始分析，并且，習慣性地拿出一支煙遞給林澤。
自己那一根點著后，他只是吸了一口，就無奈地看著林澤。
這種地毯式排查最為浪費時間，效果也不大。
可是，在沒有思緒的情況下，也只能這樣選擇。
“老張，你別慌，看下午情況怎么樣。”
林澤語氣當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見狀。
張軍心中一驚。
被林澤一提點，他也跟著緩過神。
“真他媽，我還真慌了，你說得對，不能慌，一慌就會出錯。”
剛說到這里。
一陣鈴聲傳出。
張軍的電話又響了。
電話是張軍同事打過來的，依舊是關(guān)于案情的。
僅說了幾句，張軍的眉頭再次皺成一團。
“沒什么進展，老打電話干什么？趕緊查呀，查監(jiān)控，問路人，任何一條線索都不能放過！”
最后一句，張軍是扯著嗓子喊出來的。
將手機扔到一旁，張軍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
一撮煙灰，跟著掉落。
煙……滅了。
張軍伸手摸了摸腦門，自言自語道：“不能慌，得淡定。”
“老張，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我沒事，我先把你送回去，然后再回現(xiàn)場。”
張軍強打起精神，勉強對著林澤笑了笑。
突然。
張軍眉毛一挑，像是想到了什么。
“等會兒，老林，有件事情忘告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