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程母來敲門時,邱意濃正在辦公室看病案,抬頭見她來了,忙起身:“媽,您怎么來了?”
“小珩小耀都睡了,我趕著就過來問問。”
程母指了指外邊,小聲問她:“之前元掣回來說了一嘴,說你媽生病了,現在接到了醫院來,情況怎么樣了?”
“腹腔里長了個大瘤子,比嫻姨當時要嚴重很多,羊城的醫院治不了,滬城五成成功率,我們這里也只有七成把握。”
“我們剛全科室開了會商討了治療方案,由彭主任主刀,我當副手,大后天動手術。手術若成功,等身體恢復得差不多后,再用藥蠱根治。”
見這么嚴重,程母嘆了口氣,“就算當年簽了斷絕關系的協議,可這生育之恩在,總是要麻煩你了。”
“當一個普通病患就好。”
在邱意濃心里,她媽早在出軌離婚時就死了,所以孟月清對于她來說,跟陌生人沒什么兩樣。
見她態度很冷淡,程母也知分寸不多說,“現在是她兒子在照顧嗎?”
“嗯,還有個娘家侄女。”
見她這邊都安排好了,程母也不打擾她工作,問清楚情況就準備回去,“意濃,你忙吧,我回去了,要是有事不方便自已出面,來跟我說,我去找他們母子談。”
“媽,他們只是普通的病患及家屬,有事由醫院這邊出面處理就好。”邱意濃微微笑了笑。
程母明白她的意思了,點了點頭:“好,你忙吧。”
兩天后,金陵城飄起了蒙蒙細雨,一股陰冷寒意籠罩在這座城市上空。
約莫八點鐘,一輛黑色的桑塔納緩緩駛來,停在醫院門口,邱惟真夫婦和兒子兒媳依次撐傘下車。
四個人剛走到門診護士站,與前來護士站拿東西的趙晨光碰了個正著,趙晨光再見到邱赫禮,神情猛的一變,握著東西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指節發白。
他知道來了金陵求醫,遲早會面對邱家人,會見到曾經的爸爸,但沒想到來得這么快,更沒想到會這樣毫無防備地正面相遇。
邱赫禮的目光精準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趙晨光只覺得喉嚨發緊,想說什么,卻什么都說不出來,踟躕了好幾秒,這才硬著頭皮走上前,“爸...邱叔。”
他本能的喊了聲“爸”,但又覺得不合適,連忙改了口。
又看向保養得宜滿身氣韻的邱家二老,緊繃著臉,不敢與他們對視,“邱爺爺,邱奶奶,新年好。”
“新年好。”
邱家二老當年假死離開時,趙晨光已經出生,只是個襁褓中的嬰兒,他們當時不知道他并非邱家血脈,分別時是萬般不舍,曾經還想將他帶去香江...
他們也清楚大人犯的錯,與孩子無關,他今日禮貌問好了,自然也會平靜對待。
見他們并沒有直接發難,對他惡語相向,趙晨光繃著的臉稍微平穩了些,又看向挺著大肚子美麗漂亮的盧靜嫻,也低聲問了句好:“阿姨,新年好。”
“新年好。”
盧靜嫻是極其聰慧的人,今日陪著丈夫和公婆來醫院,正是奔著孟月清母子倆來的,只一眼就確定他是邱意濃同母異父的弟弟了。
“現在是什么情況了?”邱赫禮冷淡的問。
趙晨光見他問起媽媽的病情,忙將韓主任定的治療方案告知他,“已經定好明天動手術,今天還在輸液。”
說完,聲音又帶著幾分顫抖,“邱叔,對不起,我知道不該來打擾你們和姐姐,但我媽她病得太重了...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她去年年底暈倒過一次,當時是突然知道外公外婆去世,媽媽情緒太激動暈倒,送到醫院說是急性膽囊炎發作。”
“我也不懂這些,沒帶她做詳細的檢查,回去后吃的都是治膽囊炎的藥。”
“正月初二又突然暈倒,我帶她去了羊城和滬城的大醫院,醫生都不敢接,只能來求你們...”
“我知道我媽做了很多錯事,我們對不起邱家,對不起姐姐,我們沒臉來見你們,也不該來打擾姐姐的生活,給她帶來麻煩,可我實在沒辦法了,我求你們,求你們救救我媽。”
“我保證,等媽媽的身體好了,我立即帶她離開,以后絕對不會再來。”
他再怎么懂事成熟,也只是個未成年的少年,這一年家里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他媽是個扛不起事的人,所有的壓力都在他身上。
這說著說著,眼淚就嘩啦啦的流,哭得很是壓抑難受。
邱赫禮以前也是真心疼過他的,可能是無血緣的關系,又加上孟月清一碗水不端平,格外看重他冷落意濃,他們這對“父子”之間終究是有一層摸不透的隔閡生疏。
后來確認不是他的兒子,不是邱家血脈,邱赫禮反倒釋然了。
如今看到他的眼淚,邱赫禮心頭并無起伏波動,生不起同情憐憫,今天過來一趟,無非是孟月清給他生了意濃,念在這點生育血脈才來。
當然了,他也有些話跟孟月清這蠢女人說,他不希望她來影響女兒的前程。
“去你媽的病房,帶路。”
趙晨光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邱赫禮沒有再看他,牽著盧靜嫻的手,抬腳往醫院住院部走去。
邱惟真和林曼銀從他身邊走過,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其他復雜的眼神,只是平靜地往前走,仿佛這只是一次普通的探病。
趙晨光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直到他們都走出了一段距離,他才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