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口村的中午,家家戶戶的煙囪里飄出炊煙,夾雜著飯菜的香氣。
程家院子里,邱意濃正在鼓勵兩兒子在搖籃里翻身,苗鎖兒抱著安安坐在旁邊輕輕哄睡,程母和程元淑母女倆在廚房里做中飯,程父在旁邊修補破爛的漁網(wǎng)。
就在這時,村東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爭吵聲,夾雜著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罵,打破了午后的寧靜。
“又出啥事了?”程父皺起眉頭,放下了手里的漁網(wǎng)。
“聽著像是姚大強的聲音。”邱意濃尖起耳朵。
他們家因為之前的事與姚家生了嫌隙不再來往,對姚家的熱鬧不感興趣,沒有一個人過去看熱鬧,但其他鄰居卻都聞聲過去了。
沒過多久,與程母關(guān)系好的六嬸匆匆跑回來告知,“秀華,姚玉蘭懷孕跑回了娘家,聽說是早上回來的,她那個婆婆帶著親戚開著拖拉機來了,說她懷的又是個女娃,又要拉她去墮胎!”
程母皺了下眉頭,“這都什么爛人家啊。”
“她自找的。”
六嬸剛只聽了一嘴,還想去看熱鬧,邀他們:“走啊,過去瞅瞅,看完熱鬧再回來吃飯不遲。”
程母也想去看看,取下圍裙,見邱意濃在抱孩子了,立即過去抱起一個,腳步匆匆趕去姚家了。
“你們抱著三個孩子,靠邊點,不要靠近。”程父懶得去看,追著叮囑了句。
“好。”
她們來得最晚,姚家已亂成了一鍋粥,里三層外三層的鄰居早圍在姚家院子外了,她們只能找個位置站定踮起腳尖看。
院子里,姚玉蘭挺著已顯懷的肚子,被母親李桂花護在身后,她此時臉色慘白,眼淚糊了滿臉,身上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薄棉外套,頭發(fā)散亂,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堪。
她婆婆是個五六十歲的婆子,夫家姓周,個子不高干瘦,顴骨高聳,一雙三角眼里閃著刻薄的光,她身后還跟著四五個親戚。
姚大強站在自家門口,手里攥著一根扁擔,臉紅脖子粗的跟親家母掰扯對罵。
姚海洋和姚海濤兩兄弟此時倒是團結(jié),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兩人長得人高馬大,滿臉戾氣,氣勢也不輸人。
“我告訴你,玉蘭肚子里懷的也是我們姚家的種,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跟誰拼命!”李桂花護著女兒,聲音尖利。
周婆子本就看不上姚家,嫌棄他們的泥腿子出身,當時就算姚玉蘭是初婚,她兒子是二婚,她也對姚玉蘭并不滿意的。
這兩年跟姚家打交道次數(shù)多,也清楚姚家人的品行了,更是不將他們看在眼里,三角眼里滿是不屑:“你們姚家的種?你閨女嫁到我們周家,肚子里懷的就是我們周家的種,我想怎么處置就怎么處置!”
她知道姚家窮得叮當響,三個兒子都是一事無成的廢物,當初愿意將女兒嫁到家里,也是為了錢。
所以,她直接從懷里掏出一疊錢,啪的一聲,拍在旁邊的拖拉機上:“這是五百塊,營養(yǎng)費,夠你們家吃一年的了!姚玉蘭,你現(xiàn)在立即跟我去把孩子打了,流完產(chǎn)就跟我回去,接著再懷,直到給我生完孫子再回娘家。”
見她這么冷血,完全不把女兒肚子里的孩子當人命看待,李桂花氣得臉色鐵青,“周婆子,就算玉蘭肚子里懷的是個女孩,也是你們周家的孫女,你說打就打,你還是個人嗎?”
“你之前已經(jīng)害死一個孫女了,現(xiàn)在又來一個,你干這種缺德喪盡天良的事,不怕她們的冤魂半夜來找你,來索你命啊。”
沿海一帶的百姓迷信思想重,李桂花這話倒是戳中了周婆子的神經(jīng),她有一瞬間的慌亂。
但為了周家的香火,態(tài)度依舊強硬:“你少跟我掰扯些有的沒的,今天她不打也得打,如果不去打胎,他們立即離婚,姚玉蘭帶著這個賠錢貨滾回你們姚家,我們周家一分錢撫養(yǎng)費都不會出!”
姚大強被這老太婆氣得臉都紫了,朝她吼著:“這件事情不是你說了算,讓周建國給我滾過來。”
他說的周建國,正是姚玉蘭的丈夫,他沒有跟著老娘來,姚家要的是他的態(tài)度。
“我們家的事,全由我做主,我兒子來了也是聽我的。”
周婆子聲音不相上下,神情刻薄又陰沉:“姚玉蘭這一胎,我已經(jīng)找人看過了,她這懷的又是個賠錢貨。我們老周家不要賠錢貨,她要么打掉,要么就離婚滾回娘家。”
“你這個毒婆子,沒良心的老東西,我撕爛你的嘴。”
李桂花跟她交鋒多次都沒占上風,早就想動手揍她了,這下實在忍不住了,一個箭步?jīng)_了上去,揪住周婆子的衣領,反手一個大巴掌扇了過去。
周婆子反應沒那么快,這一巴掌挨得結(jié)結(jié)實實,腦子反應過來后,現(xiàn)場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雙方大打出手,姚家這邊都是干體力活的,周婆子帶來的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很快就被打得四處逃竄,完全無人來顧周婆子了。
沒人來幫周婆子,李桂花是新仇舊恨一起發(fā)泄,揪著周婆子一頓狠揍。
將人揍了一頓后,又從她身上扯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是一疊鈔票,少說也還有兩三百塊,將這錢和拍在拖拉機上的五百塊一把塞入褲兜里。
趁著周婆子嚎叫時,又一把薅走她的金耳環(huán),還從她手指上擼下金戒指。
“上回懷的孫女被你這惡婆子逼著打了,這是給玉蘭的營養(yǎng)費。”
李桂花有自已的理由,絲毫不認為這是強盜行為,理直氣壯,“你不把我女兒當人看,害她受這么多罪,這點錢是你這毒婆子該給的。”
周婆子被打得狼狽不堪,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李桂花罵:“你個潑婦,土匪!有你這樣的媽,難怪生出下賤的女兒,當初要不是她看上我家的錢,主動來勾引我兒子,我死都不讓她進家門,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